“你……是谁……”
沙哑的声音问,带着浓重的怨毒。
沈寂没回答。
他右手从腰间抽出战术手电——不是普通的手电,是老陈昨晚悄悄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他按下开关。
手电没有射出光柱。
而是发出一阵低沉、悠扬的诵经声——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是大悲咒。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仿佛有无数僧人在同时诵经。
“啊啊啊啊——!”
办公室内的尖叫声骤然拔高,那些眼睛疯狂地闪烁、扭曲,最终一个个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走廊恢复了寂静。
只有沈寂手中的手电,还在持续播放着大悲咒。
“主人……”虞姬的声音虚弱响起,“那里面……有很多‘东西’。很多很多……挤在一起,互相吞噬,又互相融合……奴家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气’。”
沈寂关掉手电。
诵经声停止。
他走到办公室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锁着。
他蹲下身,看向门缝。
底下,有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
粘稠,腥甜。
是血。
“师傅!师傅!”
楼下传来小王的喊声,带着哭腔。
沈寂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转身,推着担架车走向楼梯。
担架车上,白布下的遗体,不知何时,竟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呼吸。
一楼。
小王瘫坐在楼梯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轮椅倒在一旁,轮子还在空转。
“刚、刚才……”她语无伦次,“那些手……那些眼睛……”
“你看错了。”沈寂平静地说,“是风吹动了影子,你太紧张了。”
“可、可是我明明……”
“我送你出去。”沈寂打断她,推着担架车走向大门。
小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寂冷峻的侧脸,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
雨还在下。
沈寂将担架车推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将遗体小心地转移进去。
“谢、谢谢您……”小王站在车旁,声音还在发颤,“刚才要不是您……我……”
“回去好好休息。”沈寂说,关上后备箱,“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包括张医生。”
小王愣了一下:“为、为什么?”
“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沈寂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小王呆在原地,看着他的车驶出铁门,消失在雨夜中。
许久,她才回过神,转身跑回养老院,死死锁上了大门。
车里。
沈寂开出一段距离后,将车停在路边。
他闭上眼,开启规则视野,看向后备箱。
白布下的遗体,此刻在规则视野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
灰白色的魂魄雾气,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散。但在她的胸口,那个空洞的边缘,不知何时,竟长出了几根极细的、暗红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像是活物,在虚空中缓缓蠕动,延伸向……养老院的方向。
“她在被‘召唤’。”虞姬的声音响起,“她的心魂,就在那座楼里。虽然被抽走了,但魂魄之间还有残留的感应。时间久了,她的残魂会被强行拉回去,成为那些‘东西’的一部分。”
沈寂沉默地看着那些丝线。
它们在雨夜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线。
“有办法切断吗?”
“有,但需要功德。”虞姬说,“用功德点净化她的残魂,强行切断联系。但需要……5点。”
5点功德。
沈寂现在有8点。
用了,就剩3点。
但他想起老人床头柜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姑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用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桂芳八岁,摄于老家村口。想家。”
沈寂睁开眼。
“做吧。”
“主人……”
“做。”
虞姬不再多言。
沈寂感觉到,系统界面上,功德点的数字从8跳到了3。
与此同时,后备箱里,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变黑、断裂、消散。
遗体胸口那个空洞,边缘的暗红色痕迹也淡去了不少。
虽然心魂依旧缺失,但至少……她不会在死后,还被囚禁在那座人间地狱里了。
沈寂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雨渐渐小了。
天边,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快天亮了。
“主人,我们现在去哪?”虞姬问。
“回殡仪馆。”沈寂说,“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沈寂没回答。
他调转车头,没有驶向市区,而是开向了城外。
他记得,李桂芳老人的档案上,籍贯一栏,写着一个地址——
青河县,柳树村。
那是她的老家。
一个很远的、她到死都想回去看看的小村子。
清晨,六点十分。
五菱宏光停在一座荒废的村口。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大半房屋都已倒塌,野草长满了村道。村口有棵老柳树,半边枯死,半边还倔强地抽出几缕新芽。
沈寂打开后备箱,将老人的遗体抱出来,放在老柳树下。
然后,他从车里拿出工兵铲,在树旁挖了个浅坑。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抔黄土。
他将老人安葬在树下,盖上土,踩实。
又从车上拿下三根烟——他自己的存货——点燃,插在坟前。
青烟袅袅升起,在晨雾中散开。
“到家了。”沈寂低声说。
风吹过老柳树,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沈寂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车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坟,然后踩下油门,驶离了这个荒废的村庄。
车子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后视镜里,老柳树下,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正朝他挥手告别。
回程路上。
车载收音机自动打开了。
滋滋的杂音过后,传出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女声:
“谢谢……你……”
“好人……有好报……”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杂音淹没。
收音机自动关闭了。
沈寂看着前方逐渐明亮的天空,沉默地开着车。
“主人,您做了件好事。”虞姬轻声说。
“我只是送她回家。”沈寂说。
“可您花了5点功德。”虞姬说,“那本可以用来强化您自己,或者兑换保命的东西。”
沈寂没说话。
许久,他才开口:“如果连死人都送不到该去的地方,我这‘摆渡人’,还有什么用?”
虞姬沉默了。
车子驶入市区。
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人,有晨练的老人,有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世界正在醒来。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沈寂知道,不是。
左眼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痒。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静静悬浮。
而后备箱里,虽然已经空了,但他能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暖的……
像是感激的气息。
“主人,接下来我们……”虞姬问。
“回殡仪馆,交车,睡觉。”沈寂说,“然后,等晚上。”
“等晚上?”
“嗯。”沈寂的目光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倒映出城市清晨的景象。
但在那些景象之下,他仿佛看到了别的东西——
黑暗中蠕动的眼睛。
苍白枯瘦的手。
以及,张明远那张温和的、戴着金丝眼镜的笑脸。
“养老院的事,没完。”沈寂说,“那些‘东西’,那些心脏……还有张明远。”
他踩下油门,加速驶向殡仪馆。
“今天晚上,我们再去一趟。”
“有些账,得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