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看了看价格，没接。她蹲下来继续翻看下面那排。

“这种呢？”她指着最底下一袋灰色包装的。

“那个是普通鸡粪肥，三十五。便宜是便宜，发酵工艺一般，可能带病菌，烧苗我可不负责啊。”王老板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知夏拿起那袋三十五的，翻到背面，仔仔细细看了生产许可证号和养分指标，又拿起八十的那袋对比。两个袋子上的执行标准号一模一样。

她又翻了翻包装上的生产地址，同一个厂，只是贴了不同的彩印袋。

林知夏把两袋肥料并排放在地上，站起来拍拍手，看着王老板笑了笑：“这两个是一个厂出来的吧？标准号一样，地址一样。换个包装，价钱就翻了一倍还多？”

“而且羊粪发酵的有机肥，市面上正常零售价也就四五十。八十，您这是把运费和我的智商税一起算进去了？”

王老板被她这一顿说得一愣，嘴张了张，脸上的笑纹一时僵在那儿。

林知夏：“不要拿唬生手那一套唬我哦。”

王老板笑了笑：“哪敢。”

说着又从货架角落拎出一袋浅绿色包装的复合肥，放在柜台上：“这个，史丹利平衡型，十七比十七比十七，大厂货，进价给你，二十五。你要信我就拿这个，不信你自己翻目录。”

林知夏接过目录，一页一页地翻。登记证号、养分含量、厂家地址……她对着袋子上的信息一一核对，确认无误才合上目录。

“行，就这个。”她说，“鸡粪肥一袋，复合肥一袋，一共多少钱？”

“三十五加二十五，六十。”

林知夏准备付款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老板，这个鸡粪肥的用法，跟我说说呗。”

王老板狐疑地看着林知夏：“我感觉是我被你唬住了。你到底是生手还是老手啊。”

林知夏扬起嘴角：“是文科生。”

王老板：“什么意思？”

林知夏继续笑着，有些话没必要说太透，但一旁的路承周听明白了，刚刚那一套，是林知夏昨晚或者早上临时背的。

王老板看着林知夏一副机灵样，倒生出几分好感，把她当朋好一样说：“你就记住，宁少勿多，少了后期追肥能补，多了烧了苗神仙也救不回来。要是不放心，你先撒半袋，苗活了再看长势补就行。”

林知夏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两人对话间，路承周已经搬了一袋肥上车。

王老板看着，夸奖道：“你男人真不错。”

林知夏愣了一下。

路承周也愣了一下，准备搬第二袋的动作都迟缓了，满脑子都是村里人接地气的词汇——

小媳妇。

你男人。

……

林知夏向王老板解释：“我们是邻居。”

“邻居？”王老板的眉毛挑得老高，“邻居陪你骑三轮车来买鸡粪？”

林知夏张了张嘴，“……说来话长。”

而且说不清楚。

林知夏换了个话题。

“对了，王老板，我还想买苗。水果番茄的苗，你这儿有吗？”

“怎么没有。”

王老板站起身，领着她走进铺子里面。后面是一个大棚，棚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百盘育苗盘，各种品种的番茄苗挨挨挤挤地长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

“水果番茄的话，”王老板蹲下来，指了指其中几盘，“这几个品种你挑。”

林知夏蹲下来，看着那些小苗。绿油油的，茎秆粗壮，叶片舒展，每一株都精神抖擞。

“王老板，哪个品种最好吃？”

王老板：“各有各的好。这个‘初恋’，甜度高，皮薄，但是不耐运输。这个‘红樱桃’，酸甜平衡，产量高，好养活。这个‘金妃’，黄色品种，卖相好，价格高。”

林知夏听得认真，手指在三个品种之间来回点，犹豫不决。

路承周站在她身后，看到她陷入了选择困难，于是开口：“一样买几棵。”

林知夏抬头看他。

“都种，”他说，“哪个卖得好，下次就多种哪个。”

王老板看了路承周一眼，又看了看林知夏，笑了：“你男人说得对。”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

“说了，是邻居！”

王老板纠正过来：“哦哦哦，邻居。”

笑得比刚刚更深了，纠正的态度十分不端正！

林知夏想解释，最后干脆闭嘴。

她偷偷看了路承周一眼。

他站在大棚的光影里，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倒也不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