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钟景晗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他眨着眼睛装作疑惑,嘴唇微微嘟起:“是啊钟屿哥哥,你离开后族长伯伯就病倒了,我知道他舍不得你,但没有两全的办法,你放心,我跟堂兄都会在中间帮你说和,水滴石穿,我相信族长总有一天能想明白。”
楚宜不想听他们继续说下去,沈前辈说的对,他们确实听不懂人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有行动的初衷都是我觉得。
“还未告诉你们,我改名了,钟屿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活下来的人是楚宜。”
“什么楚宜,什么消失,你闹情绪归闹情绪,为什么要改名字?”钟朝安追问。
楚宜没有理他,视线回到钟府门外的台阶处:“看来钟百川是不会出现了。”
“你……”钟朝安没想到说了这么多,他还在直呼师父的名讳,流云长袖抬起又落下:“冥顽不灵!”
若非师父从小教导他君子端方,以礼待人、以和为贵,他定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这般大逆不道,钟朝安的目光落在楚宜脸上,他发现从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冰冷锐利,连说话的语气都裹着层冷硬的壳。
钟朝安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嘴角的笑越发僵硬,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不问世事洁白如雪的堂弟吗?
“既然不肯出来,那我便直说了,让众位父老乡亲,还有各位钟家人做个见证。”
他们说话的时候,从前的那些堂兄弟们有不少跟着出来凑热闹,因钟朝安在,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
街道的另一边也聚集了许多平钟城的百姓,楚宜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钟朝安跟钟景晗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有这么多人在,想必也做不了什么。
楚宜面对朱红色的大门,深深的作了个揖。
“钟家于我有恩,不得不还,是以杀了五个钟百川派去的刺客,这是他们的东西。”楚宜说着,把两个破旧的乾坤袋,连同几个面巾扔在地上。
“我知道钟家功法不能外传,特在各位面前废去修为,至于上一辈的恩怨,我定会查明真相,替我自己,也替我亲生父母讨一个公道。”
“今日所言句句为实,若有半句虚言,便……”
族长跨过门槛,带着众人大步流星赶来:“你便如何?”
“钟屿,我警告你,污蔑家主是要付出代价的!钟家好歹养了你十三年,你失心疯了不成竟在这里胡乱攀咬,就算有人对你出手,你如何能证明是家主派去的,家主这些时日一直在闭关,他不出来是给你留颜面,你别不识好歹!”
“空口白牙的就说家主要杀你,他如果真想杀你,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一时间,钟家长老还有弟子们纷纷反驳,看向楚宜的眼神中全是讽刺和不屑。
只有两个人存在不同的声音,一个是钟朝安,一个是钟景晗。
“族长伯伯,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可能有人故意装成钟家人,让钟屿跟咱们彻底反目成仇,再利用这件事让钟家处于心狠手辣的流言蜚语中,还请族长伯伯莫生气,先调查真相要紧。”钟景晗语气迫切,言语间皆是担忧。
钟朝安也觉得这是一个误会,说开就好了。
楚宜不想听他们废话,背后真凶就藏在钟府,不肯出来与他对峙,明显是心虚,亦或者根本不想见他。
嗤笑声传来,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发现笑声是从楚宜口中发出来的。
“多说无益,此事已然揭过,我不会追究,今天出现在这里也并非因为这件事。”
“族长既在,那便亲自盯着我废去修为,没了钟家的功法,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楚宜说着,抬手点在自己身上的几个大穴上,离他最近的钟朝安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他周身气流突涨,钟家的长老们一人拉一个小辈,急速撤离原地。
不过片刻,气流暴涨到波及三十步以内,蓄力半刻钟左右,骤然消散。
楚宜缓缓吐了口气,随即呕出一口血来,溅在青石板上,气息微弱到支撑不住身体,他抬手随意拭了下唇角,狭长的眼半阖着,睫羽微颤落下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痛意,只剩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微风掠过他的衣摆,拂动散乱的发丝,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像易碎的玉,又透着股宁折不屈的冷硬倔强。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钟屿,只有楚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