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赤霞岭。
苍穹被撕裂,翻滚的云层浸透了粘稠的血色,如同天神倾倒的朱砂,沉甸甸地压向大地。风里裹挟着铁锈般的腥甜,还有绝望的哭嚎,撕扯着这片曾经祥和的土地。大地在震颤,一道道狰狞的裂口蔓延开去,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幽冥的入口。
“杀!为了部族的未来!杀了她!”
癫狂的嘶吼混杂着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在山谷间回荡。曾经淳朴的部族子民,此刻双目赤红,脸上扭曲着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狂热。他们不再是人,更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挥舞着简陋却染血的武器,前赴后继地扑向那个被围在中心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着素雅的月白长裙,裙摆却已被鲜血与尘土浸染得斑驳不堪。她身形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如同月华凝聚的屏障,将那些疯狂的攻击勉强阻隔在外。她便是上神凤念琳。
鲜血顺着她的唇角蜿蜒而下,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划出刺目的痕迹。那双曾盛满悲悯与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难以置信的痛楚。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曾向她祈求风调雨顺的老人,曾围着她嬉笑玩闹的孩子,曾恭敬地称她为“守护神”的青壮——如今,他们眼中只有被邪魔蛊惑的疯狂,和毁灭她的执念。
“为什么……”凤念琳的声音很轻,带着破碎的沙哑,瞬间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她不明白,为何朝夕相处的族人会突然倒戈相向。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无尽恶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每一个族人身上,扭曲着他们的心智。是魔气!有强大的邪魔在暗中操控!
她的神力在急速流逝。那层护体光晕越来越黯淡,每一次格挡都让她身形剧颤,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她能感觉到,一个极其阴险的诅咒正顺着族人的攻击,如同毒蛇般悄然侵入她的神躯,蚕食着她的本源。
“噗嗤!”
一柄淬毒的骨矛,终于穿透了那摇摇欲坠的光晕,狠狠扎入她的肩胛。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更多的攻击如同暴雨般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骤然亮起一道比烈日更为璀璨的金光!
一道身影撕裂空间,瞬息而至。来人同样身着白衣,面容清冷绝丽,眉宇间却凝聚着雷霆般的震怒与无法言喻的悲痛。她周身神光浩荡,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癫狂族人掀飞出去。
“凤芯!”凤念琳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元尊凤芯,她的挚友,亦是九天之上地位尊崇的元尊。她看着挚友重伤濒死的模样,看着这片被血与火染红的故土,看着那些被魔气侵蚀、面目全非的族人,一股撕裂心肺的痛楚与滔天的怒火在她胸中炸开。
“孽障!”凤芯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带着神祇的无上威严。她抬手,掌心光华流转,一枚古朴的青铜器皿凭空出现。那器皿造型奇异,似鼎非鼎,似炉非炉,表面铭刻着繁复玄奥的符文,此刻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以吾元尊之名,神器‘镇渊’,封!”
凤芯厉喝,双手结印,磅礴的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那青铜器皿之中。神器“镇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符文如同活物般游动,一股浩瀚、沉重、带着绝对镇压之力的气息轰然降临!
大地在神器之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被魔气操控的族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纷纷惨叫着倒地,身上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天空翻滚的血云被金光驱散,露出惨淡的天光。
凤芯的目光扫过那些痛苦挣扎、眼神时而疯狂时而迷茫的族人,最终落在气息奄奄的凤念琳身上。她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伤与决绝。
“罪孽深重,因果难消。”凤芯的声音带着神力,清晰地回荡在赤霞岭上空,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入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今以神器‘镇渊’为引,封尔等罪业于此!神器一分为二,一半永镇此地,涤荡魔氛,禁锢亡魂,赎尔等万世之孽!另一半……散落凡尘,待有缘人……”
随着她的话语,悬浮于空的“镇渊”神器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嗡响,刺目的金光骤然爆发到极致!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神器竟从中裂开,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裹挟着浩瀚神力与无尽的悲愤,轰然坠向赤霞岭中心那片被鲜血浸透、裂痕最深的大地。大地剧烈震动,裂口在神光中缓缓弥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封印。无数扭曲的黑影——那是被魔气侵蚀的亡魂与罪孽——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发出无声的尖啸,最终被强行拖入封印之中,消失不见。大地之上,只留下一个深坑,坑底静静躺着半件古朴的青铜器皿,符文流转,镇压着万载的沉痛与诅咒。
而另一半神器,则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在封印完成的瞬间,悄无声息地破开空间,消失在天际尽头,不知所踪。
凤芯抱起凤念琳早已失去意识、神躯近乎透明的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封印的大地,以及地上那些因魔气被强行剥离而陷入昏迷或濒死的族人。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余下冰冷的沉寂。
金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赤霞岭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深坑中半件神器散发出的、亘古不变的微光,无声诉说着万年前的惨烈与罪罚。
万年时光,如长河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