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常辛欢紧紧抱着启瑀,被乳母搀起来,低着头回了偏殿。
殿内,祝长行小心将启佑放在床上,为他抹去鬓边的残泪,褪去鞋袜,又盖了薄被在他身上。
余北无声立在祝长行身后,仿佛看见了多年前,她不曾来过时,这座宫廷里也曾有过这样的情景。
……
入了秋,天气凉下来。
四鹫的天冷得快,才八月里,早起的落叶上就有了薄薄一层冷霜。
云见月少往外头去,不大动弹,自然胃口也不好,膳食多是动不得两口,便叫人撤下去。
清影看得干着急,又不能解忧,只得劝着,“上回的炙羊肉不错,晚膳时,叫厨上添一道吧?”
云见月摇摇头。
清影又道:“要不添一道汤?到了秋日里人易上火,来一碗沙参玉竹老鸽汤怎么样?清润滋补,也好给王爷下下火气。”
祝长安在军营忙着,有时要近子夜才回王府,不忍扰了云见月,便在砚庭凑合睡下。
只是他或是忘了,从前在重华宫,无论多晚,云见月总会等他。
“便叫厨上备着吧。”云见月眼下乌青,嗓音也有几分沙哑,“不必送到我这里来,送去砚庭给王爷就好。”
自从闹了那一回,祝长安下令不叫她出府,云见月便连望月楼也少出,顶多便是往三楼去,望一望王府大门。
云见月情绪不佳,清影也总是唉声叹气。
她跟着云见月嫁进重华宫时,先头里也与云见月一样,畏惧祝长安。可日子久了,她又觉着,她家这位姑爷,看着凶巴巴的,却是世上顶好顶好的一个人,单这不纳妾不寻欢一样,就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可如今,这般情景已近两月,祝长安不大回来,云见月也不往前头去了。
时候一长,清影也不免起了疑心,天底下的男子果真没一个不是喜新厌旧的。
“王爷会不会是……变心了?”
清影这话,当真是将云见月眸子里那一点点光也浇灭了下去,“或许吧,他若是真想,我也拦不住。”
“王妃,或许……”清影想了许久,以她从那些老嬷嬷那里听来的经验,如今这情形只有一个法子能解,“或许有了孩子,就能让王爷收收心。”
再闻此言,云见月更是双眼一红,就要落泪,“孩子……”
清影却不知内里详情,她只知那晚汤药许久不曾出现过了。
“是呀!嬷嬷们常说,寻常百姓家里,夫妻间也少不得吵架拌嘴的,总是有了孩子,欢声笑语的,能解不少烦头呢!如今,王爷又不叫您喝那药了,咱们养养身子……”
那滴挂在下睫处许久的泪珠“啪嗒”落下来。
实在是……是祝长安那夜发怒离她而去,后又见她实在抗拒那药,早……早就不与她亲近了。
甚至有时,自己也会在熄灯后跑去三楼睡,再在天亮之前,婢子进来伺候梳洗时,挪回二人的床榻,以免叫人发觉。
“王妃,这是怎么了?”清影忙忙的给她擦泪,“可是婢子说错话了?”
“没事,你去跟厨上说吧,叫他们备上鸽子汤,夜里送去砚庭……”
话音未落,一婢子进门来,云见月微微一闪,扭过脸去,不想让人看见她落泪。
清影最是了解她,已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什么事?”
婢子屈膝一礼,道:“王爷叫人带话回来,说今日还是不回来用膳了。”
清影稍稍侧脸,瞧了瞧云见月的神色,也跟着有些失望,“知道了,下去吧。”
虽说如今兵强马壮,但去岁时,四鹫还是有近七成新兵,毫无应险能力。以至去年那场雪灾几乎将四鹫整个埋了。
故而,今年祝长安便早早未雨绸缪,虽说才入秋,亦需尽早安排,又说粮草、炭火、冬衣等物资,该从夏日里就着手准备。
又命钱盛与他手底下的卢武、唐力世等副将,在军中挑选出极精干的一队人来,只待冬日来临,领他们习练雪地行军、暴雪辨向识途之法。
因事事需经祝长安过目,他也越发忙得不见人影。
也因有他在,三方大营亦无一人敢偷懒懈怠。
到了九月里,四鹫的天说冷就冷。
听说北边更甚,九月落第一场雪时起,直到次年三月才能开化。
北鞑就不必说了,那雪下起来就如去岁的四鹫一样,几日不歇。
这日,钱盛率副将六人齐聚祝长安的营帐中。
听说近来北边的霍虞不太平,屡遭流寇作乱,洗劫村镇。
这原是小事,也是常事,霍虞靠近边境,又实在寒冷。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