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汤安悦一咬牙，一脚将瘸腿李踹到了更深处，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照得他龇牙咧嘴的面容更加滑稽。

“你还敢踹我！”

大溶洞里的人并不在意这里发生什么纠纷，只要不影响他们做生意，便是有人在这里公然分尸也没人在乎。

枪管直接抵上瘸腿李的胸膛，汤安悦阴恻恻地说道：“你本来就是瘸腿，哪里来的被我撞伤？讹钱讹到你大爷头上来了。”

瘸腿李并看不真切抵在胸口的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求生欲还是让他立马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是我的错，是我没走稳，不怪大哥。大哥到这儿来是想做生意还是想干嘛啊？我瘸腿李别的不行，对这大溶洞还是熟悉的，我都可以给大哥带路。”

汤安悦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认真思考他的建议。

瘸腿李变得更加殷切起来，脸上的笑容大到夸张，就在这时，他感觉胸口一坠，一盒有些重量的东西叮叮当当地掉了下来。

尽管对方反应极快，迅速就将那盒子弹装了回去，但是那特殊的子弹花纹还是被他看见了。

是那谁要的畸变子弹！子弹头的花纹和地掘鼠的硬壳一样！

瘸腿李有些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声音越发谄媚：“大哥，我可看到了，你这里有好货。我能给你介绍路子，绝对能给你卖个高价，保准你满意！”

少年身子立起来半分，但是踩在他身上的力度并没有减弱。少年眼神不屑：“你还挺识货，还需要你给我介绍路子？多的是人找我买。”

想到昨天明里暗里威胁他一通的人，瘸腿李脸色变了又变。这子弹颇为难找，他在大溶洞转了几天都没看到同样的子弹卖。

眼前送了上来，他自然是不能放走了。

“大哥你看这样如何，反正你也是找人卖这个子弹，正好我也想要，我直接高价给您买下如何？您看您有多少盒，我每盒200的都买下。”瘸腿李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少年仍是不屑，嗤笑一声：“别人出400一盒，你出200一盒，我卖给你，我是冤大头吗？”

瘸腿李一惊，暗自咬牙。这少年看着不大，心思却足够黑，但是那边要得实在是紧。

“嘿嘿，大哥。一盒四百确实有些贵了，三百一盒如何？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你要几盒？”少年终于被说动，神情软了下来。

“你有多少盒？”

“我只带了十盒左右。”

瘸腿李一挑眉。只带了十盒左右，那就是还有多的存货了。

“我全要了，哥。你以后还卖的话可以来找我！”他嘿嘿笑着，高举着手，眼神止不住地瞟向被死死踩住的胸口。

少年不语，挪开了半分，但枪口仍牢牢对着他。

他迅速点了3000新币出来，而少年也行动利落，迅速抽走了新币并留下十盒畸变子弹。

一桩心头大患被解决，瘸腿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一边清点着子弹情况一边问道：“不过，哥你哪里找的这么多子弹啊？以后有这种渠道也带小弟分一杯羹呗。”

“嗐，我也是...”少年露出几分沾沾自喜，倒是有了一点年轻人的模样，但转眼又变得凶狠起来，“不该打听的，少问！”

少年没有留恋，眼神警惕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转身就走。

“哥！下次还可以来大溶洞找我啊！”

*

十盒鼠壳弹顺利脱手，掌心还残留着新币粗糙的触感。这点收益虽然算不上丰厚，但是也算是借着瘸腿李把市场拉开一个小口子。

汤安悦压下那点微弱的欣喜，压低身形快步穿行在通道里，哪怕她已经换下旧衣服，但身上的劣质烧酒气味久久不散，熏得她有些头痛。

岩壁渗出的潮气裹着人身上的汗味扑面而来，灯火在头顶摇摇晃晃，把影子扯得忽长忽短。不管她来地下市场多少次，总有一股摆脱不了的阴湿感贴在身上，她下意识将手贴向藏着的手枪上。

刚刚转过一道急弯，一道单薄的身影突然从暗处被狠狠踹了出来。

少年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宽大的衣衫滑落到肩头，露出遍布伤痕的肩膀，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给你活路你都不接？还敢咬金主，我看你是活腻了！”

屋内踱出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地下溶洞常年阴冷，但天气终究是热了起来，穿上一件外套就足以。

唯独他紧勒着一身高领厚绒的紧身衣，脖颈处捂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细长的下三白眯起，浑浊的目光死死黏在一身不吭的少年身上，拐杖在地面重重一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汤安悦脚步一顿，手指更加用力地贴在了手枪上，只想快步离开。

“行，你有骨气，但欠的钱一分都别想赖。”中年男人没了耐心，语气阴冷，“不想接客是吧？行，那就送去零号仓，那边出价大方，也算勉强能抵你的债。”

话音刚落，原本伏在地上没有动静的少年猛地浑身一颤，涣散的瞳孔也骤然紧缩。

“不要！求求你！别送他去零号仓！”一道纤细的身影疯了似地从屋里冲出来，直直扑在少年身上，将他护住。双膝重重磕在地上，整个人如同秋风里的残叶，连带着哭声都变了调，“我来还债！我替他还！”

男人嗤笑一声：“你？你自己一身债都没还清，还想揽他的债？”

一道丰腴的身影从暗处甩着手走出来，抬手就死死扣住女生瘦削的手腕。力道极重，拽得女生一个踉跄。

汤安悦抬眸，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是林芳芳，她从前的房东。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撞见对方，而眼前拄拐的男人并非上次她身边的人。

汤安悦心里直敲鼓，叫嚣着要她快点离开此处，却慢了一步。

男人意识到她的停留，目光径直扫向一旁的汤安悦，语气带着露骨的试探：“小哥看了许久了，是瞧上哪一个了？”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沉默的少年：“这小子骨头硬，有劲。要是喜欢温顺的，就选她。随便你怎么安排。”

被点到的女生脸色血色尽失，浑身抖得厉害，眼神不住地往汤安悦身上瞟。

却突然下定决心般，猛地挣脱林芳芳的束缚，整个人扑在她脚下，死死抱住汤安悦的裤腿，泪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哭声尖利：“小哥！你买一次吧！我会好好伺候的！我和小洛会一起好好伺候的！你就点了我们俩吧！”

汤安悦身形一僵，想要挣脱却没成功，指尖暗暗扣紧，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林芳芳也笑着抬眼看了过来，那目光黏在身上，让汤安悦浑身莫名一寒。

小洛，她是有印象的，她还没搬离那个街区的时候，就曾碰见过他出来找客人，当时他身边是一群还算和善的人。如果一定要挑一个人的话，她更愿意选择见过一面的小洛。

汤安悦叹了口气，避开了女生的眼神，“就他吧。”手指一抬，指向地上蜷缩着的小洛。

话音刚落，女生就颤抖着松开了手，眉头仍然死死蹙起，但仍是硬生生扯出一抹笑，似哭又似笑。

“好嘞！”男人挑眉一笑，有些谄媚道，“单次八十，两百块就能包夜八小时，人你直接带走。”

汤安悦眼神微闪，男人又紧接着道：“包夜的话，结束的时候，小哥您让他自己走回来就成。”

“他脖子上的项圈是带定位和电击的，他自己会回来的。”男人笑眯眯道，又走近压低了声音，猥琐道，“还请客人怜惜点，坏了就不好卖了。”

汤安悦避开了靠近的男人，沉着嗓音，掏出两张新币：“那就包夜吧。”

男人戴着黑布手套的手一把抄过钱币，笑容陡然变得阴冷，对着垂头的小洛冷冷嗤了一声：“算你小子走运，你今晚还不用去零号仓。”他俯身攥住小洛的胳膊狠狠一拽，将人推搡到汤安悦面前。

汤安悦微微侧身避开，顺势借着小洛的身影挡住林芳芳探究的眼神。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