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便前来,让把这个递给夫人,又让属下转告夫人放宽心,他在府中等着夫人回来。”
维安说着下马,借着递匣子的机会轻声道:“夫人别害怕,宫中有咱们的人,定会护夫人周全。若是遇到情急之事,可大胆去做,不怕得罪人。”
说着袖口中滑下一个短刀,邵焉大惊,飞快地收在自己袖口中。
维安退后半步,睨了一眼退地远远的不敢惊扰的宫人,“咱们将军说了,夫人若少了一根头发丝,他定饶不了今日所有人。”
大监惊愕地抬头,这说得什么话?饶不了谁?他可是替主子办事!
可反驳的话愣是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咽下去,一声不坑地垂头。
那位骠骑将军,真是混世魔头一般的人物,这话做不得假。
来日要是这位夫人真出了什么事闹到圣上跟前,他这个传话的人定是要被祭天的。
邵焉打开匣子,被那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吓了一跳。
再定睛看去,竟是人的头发,黑黑长长的,不知用什么动物的毛发把那么多头发一缕缕勾起来,织成一顶帽子似的假发。
一个快得像烟似的想法飘过,却在邵焉紧张的心情下瞬间无形。
她摸着微凉的发丝,只觉心口温软。
偏黑偏硬,手感有些熟悉,她终于彻底地安下心来。
宫中面见贵人时戴着帏帽是不敬之罪,若有人强行要求她扯下帽子,她并无理由不遵。
邵家女无故断发的事情,她瞒不住。
好在,王昀林守得住她的体面,护得了她安稳。
琴歇喜笑颜开,“这可好了,这假发编得牢固又精巧,戴在姑娘头上,奴婢编成小辫再绕成发髻,只要不细看定看不出来。”
琴歇手快,即便在马车内也一会儿就将头发编好。
望向匣子里的绢花,不免感慨:“姑爷真是妥帖,用绢花做饰,就能把细节处也遮起。”
邵焉手摸向那手感光滑的绢花,马车忽然停下,她身子一个不稳,手肘撞向车架。
而琴歇手还握着她的头发,被用力一扯,差点儿将短短的发丝也生扯下来。
琴歇怒声向外:“怎么驾车的?摔了夫人有你们好看!”
邵焉痛得咬紧唇,听得外面人的辩驳之声,嘴巴一撇,差点儿落下泪来。
她忽然很想念王昀林。
马车进了宫,在午门处换了软轿。
这次这些宫人们轻手轻脚,大监更是小心恭敬地请邵焉上了软轿。
走的路越来越熟悉,邵焉疑道:“这是去五公主那儿?”
大监立马小跑过来在轿帘前回话,“是呢。夫人莫怪,奴一开始也只是接了皇后娘娘凤命,命将您带进宫来。别的都不知。”
“刚刚在午门才有姑姑说,让直接将您送去五公主殿内。公主不日即将出嫁,是请您进宫来陪公主一些时日,直到公主出嫁。”
“还请夫人向家中传个信,不要担心才好。”
邵焉闻言轻笑一声,“等会儿到了五公主处,我便让公主请大监亲自去替我报声平安。”
那大监吓得腿哆嗦。
心想,这位看着好脾气,手段却也高明。
让他去向骠骑将军报平安?那位将军不好好搓磨他一顿能放他回来?
他听皇后娘娘吩咐的时候,见娘娘态度冷漠,甚至轻斥了一句什么。
他是揣摩着皇后心思,以为是把将军夫人召进来听训的啊!谁曾想竟是陪五公主待嫁这样的事!
五公主娴宁早就在殿前等着了,一见轿子过来提着裙子就小跑下来。
一众宫女在后噙着笑,“公主慢些,当心摔着。”
邵焉才刚下轿,就被娴宁冲上来结结实实地抱住。
“你可算来了!一听你要进宫来陪我,我连午膳都没吃好。”
邵焉笑着推她,“怎么,我是那肉包子还是三鲜面?竟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公主望之即饱腹?”
又玩笑了几句,邵焉才可怜兮兮地问:“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犯了什么事,被叫进来训话呢。”
娴宁奇道:“咦?竟没有提前和你说一声?”
说着揽她进屋,细细解释着:“是昨日七皇兄来母妃这里,问起我婚事准备的可齐备了,又问起请谁家小姐夫人来陪我待嫁,我说当然是焉焉你。”
“我本以为也是过完年再请你进宫来,没想到今日午膳时得知,母妃向皇后请旨,已让人去接你。”
说着看邵焉表情,神神秘秘地贴上来,“怎么,你家将军舍不得你?”
邵焉只觉头痛,一时想不明白今日这事到底是谁做主定的。
伴公主待嫁是旧制,这不奇怪。
但五公主婚事定在一个月后,没有这么早就把她接进来陪着的道理呀!
难道是皇后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这晚,邵焉仍住在之前做伴读时住的屋子里。
处在皇家书房边上的小院里,远离后宫,很是静谧。
一墙之隔便是之前做皇子伴读的公子们住的小院。
如今皇子公主们大多都已长成,这个西南角便有荒凉之感。
冷风瑟瑟,吹得火烛乱晃,邵焉也一时睡不着,干脆起身来看书。
听得屋外窸窸窣窣,只以为是风吹枯树,未料刚翻过一页书,眼前书页上落下个黑影来。
她尖叫声还卡在嗓子里,嘴巴被人捂住,被猛地扯进一个怀抱中。
袖口中的短刀已握在手中,邵焉使了力,准备向后刺去!
手腕被轻轻一捏,短刀叮当一声落下来。
身后人哧哧地笑起来。
邵焉这才慢慢松了身体,张嘴狠狠咬上他的掌心。
咕哝着问:“怎摩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