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猜想到,王昀林是去讨王令,清扫暗桩去了。
事情便明晰了。
清暗桩这事本不急,他这般急不可耐甚至会让父皇疑心是借机清除异己。
但即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急着去做。便是王昀林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在过年前几日离开家门,他定是气得几乎无法与邵焉同处一个屋檐下。
邱隶穿着单衣便出了门,他张开手臂拥抱着四面八方的寒意。
冷却心中的沸热。
三年夫妇离别,不过才归来月余,怎能和他与邵焉的情谊相比?
待他登上高位……
只需再等等,他的焉儿就不会再过这受人冷眼,被人冷待的日子。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在邵府门前,王昀林拥着邵焉的模样。
他万没想到,王昀林不过归来月余,与邵焉竟能无视三年隔阂,短短时日便亲近至此。
稍稍乱了他的阵脚,打乱了计划。
好在,这招离间已大获成功。
*
王昀林前脚刚到城外驻营,后脚就收到圣上密信:“思来想去,还是不好在年节时大动干戈,百姓们团聚欢乐之际动刀枪,于国运不利,人心惶惶恐生谣言。你趁此机会先摸清了各处,年后寻机再动手。”
“另,邵氏忠良,老太傅更是三朝元老,受人尊敬。就算你与邵焉相处不来,也不可令她失了颜面,你自有分寸。”
王昀林一时气结。
更觉好笑,邵氏忠良?一家子正谋算抢夺你的皇位,也叫忠良?
他又一次想起七皇子那句疯了一样的话,“可若我们并不是亲兄妹,是她想错了”……
为何邵焉会疑心,与七皇子是兄妹?
是邵焉的身世有问题,还是他七皇子的身世有问题?
偏偏是一不小心就能引起轩然大波的事,他查起来都得束手束脚的。
王昀林心事重重,又郁气难解。
皇城根下不能再天高皇帝远的视圣命如废纸,更何况那传信的暗卫死死盯着他,大有他骠姚校尉不遵旨意就要就地正法的狠绝。
王昀林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策马回城,马蹄都蹬地翻出冰土来。
维安在旁垂头丧气,“待这儿一个多月,腿脚都酸胀了。以为终于能动动手脚,身子还没热呢又被喊停,咱们就和盛京城八字不合!主子,年后咱就能回了吧?”
王昀林看向城门处高高悬起的灯笼,可不是八字不合,站在那的不是七皇子又有谁?
七皇子也未想到王昀林这么快就去而复返,只得下了城楼,佯装不知:“表兄这是何处来?”
王昀林扬扬身后马背上横着的、倒霉透顶八字不好才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羊羔。
“打猎而来,家里烧锅子,缺新鲜的羊。”
七皇子望了一眼,笑道:“表兄恐怕不知,大概是焉儿心善胆小,见不得猎物伤着身子,她看到箭伤在体,就会想到猎物死时的惨状,再不敢吃。因此我都是射眼睛,穿眼而过才行。”
王昀林笑了笑,“是吗?那这是伪善,得治一治她这毛病。”
说着扬鞭而去,留七皇子在风中错愕。
王昀林回到疏衡院见四处静悄悄,便让人传膳至饭厅。
驼背小厮悄无声息地进来,回报今日院中情状。
“公子进宫后不久少夫人就起了,用了药,在屋内进了膳。又向外送了信,给七皇子的。七皇子的回信晚间才到,许是有急事,琴歇姑娘进去把少夫人唤醒看信。”
王昀林面无表情,想着他回来时碰见琴歇往外走,原来是那时就给七皇子送信去了。
前脚和旧情人互诉衷肠,后脚就扮贤良对他嘘寒问暖。真有她的!
小厮没听得吩咐,只得继续回话。
“奴今日打探了一下,听说昨夜少夫人是回来就吐了才传大夫,大夫说脾胃不适又加之染了风寒。但不知怎得在公子走后不久,少夫人又烧了起来,除了用了一次药,看了一会儿信,就一直睡着了。”
王昀林搁下筷子,“怎么烧起来了?昨日不是只是脾胃不适?吐了你怎昨日不报?”
小厮的背更驼了,“因是少夫人闺房私事,只琴歇姑娘在内伺候,奴第一时间并不知道因何故。今日才从收拾屋子的人那里听说缘故。”
“对外也只是说受了风寒,大夫已又来看过,换了药。”
王昀林面色如冰,“下去吧,继续盯着,日后我不在家,消息也需每日一报。”
明明今日没进什么吃食,晚膳再吃几口却觉得没味道的紧,干脆让人收了膳。
他呆坐一会儿,想起圣上叫他面子上要过得去,干脆起身往寝屋去了。
她发了热,做人夫君的总不好装作不知道。
邵焉直至夜深不知几时才醒过来。
恍惚间见窗边有个人影,她低声惊呼。却因虚弱至极,声音似鬼魅。
人影猛地站起来的同时,她借着朦胧月光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