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焉忽然缩了一下腿,又被王昀林随手握住,他似乎知道她哪里不适,正用掌心轻轻揉捏。
“睡吧,放心,我不比琴歇做得差。”
明明心里头装了一堆的事,可邵焉真的就在他轻重合宜的力道下沉沉睡去。
直至天明。
邵焉被琴歇轻声唤醒,“姑娘,夫人派人来问是不是用了午膳后就走,她好让人备着东西。”
邵焉缓缓睁眼,身上的酸痛竟比上一次好许多,想是昨夜王昀林事后替她按揉的缘故。
她忽然又翻身躲进被子里,羞于见人。
“琴歇。”
“嗯?”
“昨夜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没有,奴婢睡得很沉。”
琴歇又上前轻声回:“梁嬷嬷早上和我说,被夫人叫去问话了。她便回了夫人,姑娘姑爷已圆房的事。”
“夫人便说年后要去庙里拜一拜菩萨。”
她忽然又猛地坐起来,“他人呢?”
琴歇愣愣答:“姑爷晨起练了会儿子拳,陪老太爷用早膳了。姑爷走前吩咐了让不用喊姑娘,但夫人来问话,奴婢就……”
邵焉利索地将头发在身后挽起,“派人去问问母亲用饭没,还没用的话就说我要去陪母亲用早膳。”
邵焉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进了饭厅,见母亲坐在桌边边绣衣服边等她。
听见动静扬起脸来,满目温柔,“来,坐母亲身边来。”
邵焉的母亲出自江南程氏,水雾之地养出的女儿,是时时都纤柔娴静的。
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等候丈夫、等候儿女。
程荣儿摸着邵焉的额头,爱怜道:“这么大了,怎么还似姑娘家,一大早的跑什么呢?”
邵焉掩住心中酸涩,靠过去撒娇,“我起晚了,怕劳母亲饿着肚子等我。”
程荣儿拍拍她的手,“先用膳吧。”
她亲手给邵焉盛了羹,见邵焉用得满意,和小时候一般晃头晃脑,自己也觉得舒心。
“我看着姑爷对你上心,今日便随他回家去吧。”
邵焉嘟着嘴,不满道:“母亲这是把我往外赶了,哪里是我的家?女儿嫁出去了,母亲身边就不是我的家了吗?”
“哎呀呀,说的什么话!”程荣儿忙塞了一个果子在邵焉嘴里,堵住她那张自小就利的唇舌。
“焉儿,你明知我说的什么意思。见你们感情好,母亲才放心。眼下姑爷既已退一步,你就不该再摆性子。”
“小年了,不回国公府去容易惹人闲话。家里自然是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邵焉嘀嘀咕咕不甚开心,直到母亲将她搂进怀中又劝了一番,她才喜笑颜开般答应了。
回去路上琴歇不解,“姑娘,你不是说咱们等姑爷从老太爷那回来就走的吗?”
邵焉抿嘴,“无事,逗母亲一乐罢了。”
她曾以为当年七皇子的秘事,除了牵扯进去的几个人,就只有自己知道。
可昨日听王昀林无意提起,才懂得并不是瞒得密不透风。
就连王昀林都有所猜想,那么母亲又知道多少呢?
母亲当年,又是以什么样的心境来面对还在牙牙学语的兄长的呢?
邵焉陷入矛盾中,她一边心疼母亲的处境,一边又觉得父亲让她对母亲瞒着这个秘密的决定是正确的。
就让母亲以为先夫人是急病去世,这样她才会好过些。
许是邵焉最近懵懵懂懂地知道些男女相处之道,又明白做夫人、经营婚姻的不易,她开始能看懂母亲温柔面庞下的忧愁。
母亲是不是也很不解,为何一个月里父亲总要独宿半个月。
为何父亲的笑,总是不及眼底。
为何成婚十几年,他们的相处依旧淡漠如水。
邵焉想不明白,母亲何辜呢?
她正埋头走着,忽然撞进硬邦邦的温热上去。
王昀林笑着抬起她的脑袋,见邵焉的表情也一愣。
“想什么呢,怎么又气又凶的?”
邵焉见到这个让她走路都得忍着腿酸的始作俑者,气呼呼地推他一把。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