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便伸直了胳膊,将布带缠了几圈,一手勾着,另一边用牙咬着,十分别扭。
大概扯着伤口了,“嘶”的一声听得人揪心。
邵焉只得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纱布。
动作万般轻柔,语气却比坚冰还硬。
“当年在太后面前,你也是这般无赖,才得她欢心的吗?”
王昀林一时没动静,许久才轻叹一声,抬眼望她。
柔声道:“夫人说我纯善,可你自己才是那纯善之人。”
“你把人想得都太好了。”
他目有深意,长久的注视让邵焉心底发颤,觉得头顶发丝几乎都要竖起来。
匆匆瞥过去一眼,却被他眼中的黯色吸住,一时移不开。
柔情织出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来,仿佛只等着她踏进去,网就会收紧。
逃脱不得。
她看到王昀林似是不忍心在她面前戳破人心险恶,斟酌着才开口:“太后喜欢我,或许有几分真心。可更多的是给别人看,另有所图。”
“除了你这样晶莹如雪的人,谁能有纯粹的真心,毫无道理的偏爱?”
邵焉心中一惊,她早就知道太后当年对她的喜欢、对七皇子的夸奖是做戏。
可对王昀林这个外孙的疼爱,竟也是假的吗?!
她冷脸了一晚上的面庞有了松动。
她有邵氏一家子真切的关心与爱护,王昀林……好似什么都没有。
所以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分府别住,脱离国公府的无情之语。
他对来自于她的情意信以为真。
所以对她另眼相待。
邵焉手忽然一松,缠好的布带坠下去。
下意识去接,一直看着她的王昀林动作更快,连着布带与她的手一起握住。
他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在她的脸前。
温声问:“在想什么?”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邵焉却听得心跳加快。
愣愣地瞧他,“王昀林?”
他答:“嗯?”
“你今夜是为何而来?”
他哑然失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腹有意地摩挲着。
“夫人被我气回娘家,两日不归了。我再不想点法子,把你气得要与我和离可怎么好?”
邵焉板着脸,发誓一般的语气:“你明知我不会。”
此番婚事是圣上钦赐,又有她刻意的谋划在先,还关乎到整个邵氏的名声脸面。
就算俩人来日真的要楚河汉界般几近决裂,她也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是啊,邵焉问自己。
既然几乎是至死也不会和离,为何她要使这么大的气性,赌气回家?
他找上门来,她仍高高在上?
当真是……有恃无恐吗。
心底的雷声越来越大,仿佛一道带着冲天闪电的惊雷划破天际,将她混沌不明的心绪也彻底斩开。
露出本心来。
原来她真的是有恃无恐。
仗着王昀林对她的忍让,已摆在明面上的维护,剖心般要与她站在一处的真诚。
她便肆无忌惮,再无最开始的小心谨慎。
邵焉看着王昀林的目光几乎融成水,将她稳稳地拖起。
她不安定的心,好似定了几分。
他这才回答她的问题:“就算不会气得与我和离,可我怕你与我貌合神离。”
“所以紧赶着来接夫人回家。”
邵焉偏过脸,不敢再直视他灼人的目光,“哪有夜半来接人的?”
王昀林无奈,“本是天刚擦黑的时候就要来,但听马棚的人说父亲骑马出门去了,我知事有蹊跷,又明白你心中整日装着大事,想着先去探一探,果真有所得了再来接你回家。”
“你就算心中仍气我,看在我奔劳辛苦,又机警聪明的份上,也会给我几分面子。”
他重重吐气,故意追着去看邵焉的神色,“却不想受了伤,夫人也心硬如石,倒让我无计可施了。”
王昀林用调笑的语气说了这一晚上的盘算,却见邵焉未所有动。
他小心翼翼,怕是言多有失,“夫人,可是不满意?”
“你是……”邵焉回过头来。
话音又突然顿住,她有些不敢开口。
俩人靠得太近了,一点伪装都会被轻松戳破。
可王昀林却更近一步,几乎鼻贴着鼻地看她。
明明是狼狈不堪的疲惫模样,此刻却眼中只有她。
邵焉不再瞻前顾后,怕失了勇气一般急急问出来,“你如今是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