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王昀林说得口干舌燥,心不在焉,他不时望着天色,终于逮到机会。
“天要黑了,岳母她们还没回来,要遣人去接吗?”
“这几日南街车马多,三教九流的人也都挤在那,冲撞了就不好了。”
邵老太爷半躺在太师椅里,闻言微微睁开眼,露出一丝精光。
扬扬手,“不急,我家从不拘着这些,她们便是天黑透了再回来也随她们。尽兴才好。”
“怎么,焉儿在国公府不常出来?”
王昀林觉得被揪住短处般,气也不顺了。
“她……近来在忙我家大姐姐招婿的事,是没怎么出门。”
他不安的内心又被沉重的自责压住,比外面日沉时分的黑云更沉重阴郁。
他在外那几年,邵焉更不可能如在娘家一般自在,能随时出门闲逛至天黑。
王昀林忽然意识到,他与邵焉只是在身体上熟悉了。
邵焉寻常爱做什么,喜食什么,性情思想,他竟根本不清晰。
或许,在身体上也算不上熟悉。
直到老少几人用膳过半,才听得夫人们归家的消息。
王昀林陪着邵老太爷和岳丈大人、内兄喝了些酒,他虽酒力尚可,但再大的酒量也架不住与三个人轮着喝。
这会儿已经头晕眼花了。
他仰脸瞧着,见不远处走过来个仙女儿似的。
提着荷花灯,一步一笑,可偏偏这人也看着他。
王昀林晃晃脑袋,又与邵青碰杯,“你长得和邵焉一点儿也不像。”
一点儿都没有邵焉好看,眼睛鼻子都不像!
邵焉怎么还不回来?
邵青闻言神色有变,扶住王昀林的肩膀,“你喝多了,哪有兄妹不像的。”
说话间邵焉已悄悄走进来,躲在几人身后,“啊呀”一声手猛地拍上王昀林的后背。
只是她这点儿动静哪能吓着人。
王昀林此刻动作和反应都慢半拍,皱着眉转过头来。
就算是仙女儿也不能快贴在他的后背上!男女授受不亲,他还是成了婚的人!
邵焉俯下身去看他,“你怎么来了?”
王昀林忽然又咧开嘴笑。
哦,是他那个逛街的夫人回来了。
她眼里亮晶晶,有花瓣一晃一晃。他简直看痴了。
邵焉被他长时间地盯着也红了脸,轻推他一把,“做什么呢?”
邵青也带了醉意,“你们成婚后就被他躲了去,今天好歹我们邵家三代男人合力把他灌倒了!”
读书人也不讲究了,“妹妹,趁他醉,你使劲打骂!”
“反正在自己家里,你把他扔柴房里去也没人知道。”
邵焉知道家里人对王昀林冷落她三年的事情心有不快,或许往日是照顾她的心情,从未主动提起过。
甚至还在朝堂上尽力维护。
偶尔邵焉回家来,哥哥也会细细向她解释,南疆事态复杂,王昀林此举是想在南疆扎下根,日后才能有重振忠国公府的机会。
她看着从不失态的兄长,心酸与委屈忽然就涌上来,差一点儿逼出泪花。
兄长,寻常是不沾酒的人。
可看桌上摆着的,竟是祖父私藏多年的烈酒。兄长如何能喝得?
邵焉叉腰转过来,当着家里人的面,半真半假地凶道:“王昀林!你为何一去三年?”
王昀林一听这话直接跳着站起来,面向邵焉长长地做了个揖,弯身不起。
唱曲一般高声吟:“那时不识夫人貌美如花,不懂夫人体贴关怀。”
忽然又听他正经了语气,阴沉沉地说:“只以为这桩婚事是圣上为了安慰我忠国公府痛失男丁,才将本要做皇子妃的人给我做夫人。”
一直没说话的邵傅与邵老太爷对视一眼。
邵老太爷扶着太师椅坐起来,其实当年这桩婚事是多种缘由促成,而王昀林所说这点,确实是打动圣上的关键之处。
不想他那时年纪轻轻,竟能有这般敏锐嗅觉。
邵焉仍觉这点儿解释不够,“还有呢?”
王昀林依旧躬着身,脚步不稳,身子歪斜晃晃悠悠。
“还有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你的爱慕之情……”
他忽然直起腰来,弯唇一笑:“你太好了,我如何配得?”
“忠国公府又如何配得?不在南疆闯出一番,怎能对得起你昭告天下的情意。”
“我只要想起京中有你这么个人,是我的夫人,在我的院子里守着我。我就日也煎熬,夜也不能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