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长的决议在学生会以13对12票的微弱优势惊险通过，而那关键的一票，正是楚天缘投下的。柳泽溪会特意带他来开会，也是因为中午在食堂那番话，让他早早看出，这个看似软萌的小神童，会是自己最意外的小盟友。

开学第一天，对楚天缘来说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本以为放学只能独自落寞离开，正郁闷柳泽溪一转眼就不见人影，校门口忽然掠过一阵清爽的，柳泽溪骑着单车稳稳停在他面前，指尖轻叩后座，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入耳：“上来。”

楚天缘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忽然收到了惊喜的礼物。柳泽溪看着他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楚天缘轻手轻脚坐上车后座，腰背挺得端正，手轻轻攥着座椅边缘，既怕坐不稳，又怕不小心打扰到前方的人。

他悄悄抬眼，望着柳泽溪挺拔安稳的后背，心里漫开一阵又暖又软的不敢置信。

单车缓缓前行，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清爽。

路过的同班同学笑着打趣：“班长，接娃放学呀？”

柳泽溪语气自然，随口应道：“顺路，老林把他托给我，总得照看好。”

楚天缘听得心里甜滋滋的。

不管是顺路还是托付，对他而言都足够珍贵，未来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的人，此刻竟愿意把最安稳的后座留给自己。

这样被好好照顾的每分每秒，他都只想珍惜。

另一边，齐术早被家里的奔驰接走，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做派。万剑和刘厉住校，本要一同留下晚自习，可万剑又被班主任临时叫去了办公室。

“不用留下来上晚自习吗？” 楚天缘忍不住轻声问。

柳泽溪回答道：“我不用，如果你需要老师答题，晚自习开放到晚上9点半。1班的学生可以在自己教室自习，2班、3班学生共用一组师资，4到8班的学生在大阶梯教室统一自习。”

“这也要区别？”楚天缘乍舌，这种等级制都快赶上封建社会了。

柳泽溪沉默了一会，只回答他前一个问题：“其实华世在很多地方称得上极度自由，尤其你是1班的学生，是否要留下来晚自习，可以自己定。”

楚天缘头脑中浮现出早自习如自由市场般的一幕，栩栩如生地印证了“极度自由”这四个字。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参加晚自习？你都明白了吗？其实下午物理老师补充的这些竞赛题还挺难的，有几个问题我拿不准。”

“是吗？这套题库我暑假都做过一遍，你要是不懂我可以帮你看看，就当你投了赞成票的回礼。但是我如果留在教室，被围着问的很可能是我，所以我不经常留下来。”

如此高级的凡尔晒，让楚天缘叹为观止。说到投票这事，他其实也替柳泽溪捏把汗，以他一己之力想要改变学校根深蒂固且实行许久的制度，一定会遇到很多阻力。那些就不是耍耍小聪明，临时拉他一个投票名额就可以解决的。

楚天缘不免担心地问：“这事儿办不成怎么办？”

“办不成就算了，又不会掉一两肉，最多被无关痛痒的人在背后议论几句，但万一办成了呢？”柳泽溪说得云淡风轻，听上去不像是大事。

楚天缘可不这么想，他的经历告诉他但凡想要对权威提出质疑，对既定制度做出改变，总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他低声说：“干嘛揽这种事情在身上，原本好好的对你也没有影响。”

柳泽溪轻笑一声，回道：“既不是理想，也无关正义，不过是普通人一腔热情罢了，顶多算顺应民心吧。”

楚天缘腹诽:你就耍帅吧。

出了学校区域，路面变得宽敞不少，柳泽溪心情大好，起身猛踩，踏风加速。

楚天缘原本还抓着车座的手，被一股失重感逼迫，不得不揽住柳泽溪的腰。

“抓紧些，可别掉下车，小不点。”柳泽溪边说边全力冲刺，像是要把宽阔的大路和树荫都一茬茬甩在身后，夏末初秋的热风从耳边掠过，楚天缘的担心也被融化在热浪的快意中。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料，柳泽溪身上的温度传来，楚天缘手紧了紧，心想，此刻气氛正好，是不是可以让两人的关系更亲密一些？

然而所有不正经的想法都被磨灭在柳泽溪决绝的道别中。

“泽溪哥，那个物理题，我可不可以……”楚天缘努力着。

柳泽溪边停车边说：“物理题？哦，明天早自习我跟你说吧，以你的智商，时间够用了。”

他转过身揉揉楚天缘的前额，说道：“快回家吧，如果晚了，父母要担心了吧。”

楚天缘：……

除了齐术之外，柳泽溪本人这种未开化的原始物种状态才是他最大的敌人吧。

他们在电梯上告别，柳泽溪兴冲冲地走了，归心似箭，他和父母的感情一向很好。楚天缘看看刚刚碰触过柳泽溪的双手，安慰自己，至少还是向前跨了一步，不算毫无收获。

之后的两周，柳泽溪借用各大校媒平台，在高中部一、二年纪16个班级中，无差别招募学生会部长候选和干事。在华世引发了十级地震效应般的大震动。

楚天缘为柳泽溪捏了把汗，虽然未来的柳泽溪依然是个顽固份子，但不至于这样“胆大妄为”。

这几天校长，教导主任，德育老师，包括班主任林华都来找柳泽溪谈话。不是高二（1）班外的走廊要蹋，就是柳泽溪的意志要跨。

楚天缘的目光紧张地望着在教室外面和校长对话的柳泽溪，又看他回来坐下，默不作声地打开书自习。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吧？”

柳泽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有什么问题，你在担心我？”

楚天缘暗暗赞道：还不错嘛，看上去游刃有余。

连续两周，柳泽溪放学后都得去老师办公室提案，他也没机会再搭车。

（1）班的作业量本来就大，柳泽溪又身兼班长，新学期班级里诸多事务都需要他亲自安排，如今学生会的事又压了过来，搞得柳泽溪连午饭时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就连万剑和刘厉也不知跑去了哪里，似乎在帮他一起忙活着什么。

到了中午吃饭，柳泽溪便把他“托付”给了方婷和谢晓瑜。方婷求之不得，一把拉住他就再也不肯松手，简直把他当成了专属的洋娃娃。

课间，楚天缘脸扒在胳膊上，仰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带着一点认真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