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平安抱着健康的手僵在原处,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他的脸色褪去了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气声,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健康被他搂得太紧,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从他怀里跳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跑到了一边。
沈英商还蹲在原地。他看着平安惨白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但他没想过平安会是这个反应。
沈英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不合适。
“我……”
沈英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裴寻秋从诊室那边走过来,白大褂的下摆在行走间微微晃动,神情严肃。
他走到平安身边,没有看沈英商,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平安的状态。
少年缩在原地,肩膀微微耸着,指节泛白,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裴寻秋伸手,手掌覆上平安的后脑勺,轻轻把他的脑袋按向自己的方向。
平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把脸埋进裴寻秋的腰侧,手指攥住了裴寻秋白大褂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裴寻秋这才抬起头,看向沈英商。
沈英商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裴哥,我什么都没干。”
他干笑了一声,但那笑容在裴寻秋的注视下很快就挂不住了。他放下手,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他会应激成这样。”
裴寻秋垂下眼,看了一眼平安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沈英商脸上:“你知道多久了?”
沈英商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也不算知道吧,都只是猜测。”
“裴哥,我不是傻子,他脖子上的那道疤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也就只有秦清雅那种你说什么信什么才不会去深究。”沈英商看向裴寻秋的眼睛,“多小的概率你弟弟和你的小狗会有一道近乎一摸一样的疤?”
裴寻秋一时间有些哑然,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弟弟和小狗有一道相似的疤这种概率一定比一只小狗变成人的概率大。
他掌心下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垂下眼,看着平安埋在自己腰侧的脑袋。
沈英商也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裴寻秋的表情,知道这时候多说多错。
“平安。”裴寻秋喊他,算是印证了沈英商的猜测,他弯下腰,手掌从平安的后脑勺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那一小块肌肤,“能走吗?”
平安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裴寻秋直起身,一只手托着平安的胳膊把人从地上带起来。平安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裴寻秋的手臂。
裴寻秋偏头看了沈英商一眼,没再说什么,但沈英商看明白他是想一会儿再跟自己说,点了点头看着他带着平安往休息室走。
裴寻秋推开门,侧身让平安先进去。
他把单人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按着平安的肩膀让他坐下。
平安的脸还白着,眼尾的红也没完全褪下去,睫毛微微颤着,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大概是刚才紧张的时候自己咬的。
裴寻秋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身:“等我一下。”
他转身出了门,留下平安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平安坐在那把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些细细的纹路,又把手合上,攥成拳头,再松开。
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手指的颤抖才慢慢止住了一些。
裴寻秋很快就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杯水,纸杯边沿还冒着热气。他走过来,把水杯递到平安面前。
平安伸手接过,两只手捧着,纸杯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杯壁传到掌心里,温热的,刚刚好。
他低头抿了一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裴寻秋在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害怕了?”他问。
平安捧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轻轻点了点头。
裴寻秋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很平:“因为沈英商知道了?”
平安又点了点头。他放下水杯,想从口袋里掏手机打字,但手指还在发颤,解了两次锁都没解开。裴寻秋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帮他解了锁,递还给他。
平安接过手机,低着头打字,几次打错又删掉重打,最后把屏幕转向裴寻秋。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裴寻秋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瞬。
他以为平安是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却没想到平安怕成这样却只是担心会给自己添麻烦。
“没有。”裴寻秋说,“你没有给我惹任何麻烦。”
平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低头打字。
【可是哥哥知道了。】
裴寻秋看着这行字,下意识用舌尖抵了抵上颚,自己照顾了平安这么久也没听他叫自己一声“哥哥”,沈英商给他吓成这样还记得喊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