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最出位的两个头马,兼预备役的猎物目标,窥见这意料以外隐秘的时刻。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是灭顶之灾。
但白里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就平稳下呼吸,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她只把这当做是一次文艺片的动作戏,地点在破旧的出租屋,搭档是男二,隐秘的观众是男主。
首先,他们不会告诉提子。
她不必担心会身不由己地变成某种古惑仔们的共享物。
蓝信一亲自把提子从小弟带到头马,他不会当着提子的面说“我睇咗你女人”,这是兄弟之间的底线。
梁俊义虽然吊儿郎当,但作为架势堂的头马,识得轻重,再怎么心中有念,也绝不会多嘴。
其次,他们不会动她,甚至会自发地远离。
勾义嫂是江湖大忌,在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蓝信一不会做这种事,梁俊义也不会。
两位可能会有看了次现场版的兴奋,但兴奋褪去后,便是如潮水般袭来的尴尬与自厌。
年轻头马的道德底线要相对高一些,他们会觉得愧疚,有对提子的,或许也会有一些对自己的。
远离是必然的结果,可这未必是坏事。
因为,他们会不自觉地观察她,会比以前更加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他们眼中从城寨里搭上自家兄弟的可疑女人,变成了被他们冒犯而不自知的可怜受害者。
总不能看完电影,连张票价的补偿都没有吧?
白里自嘲地想着。
他们的眼神不一定会持续带着欲念,但一定会带着不安与愧疚,这是身份所决定的必然。
至于下一步的目标?
白里有些不虞地顶了下腮,回到床边坐下,口腔里都是薄荷的清香。
蓝信一和梁俊义,城寨龙卷风和庙街Tiger哥的头马,每一个都能在九龙城寨或者庙街横着走,而两个人加起来约莫能在整个九龙区一帆风顺。
但白里按捺住了贪婪的念头与野心。
搭上其中任何一个,她的处境都会有质的飞跃。
但同时惹上两个人,是引火烧身。
没有人的爱情是真的包容到容许他人插足。
他们的自傲不会允许,他们背后的两位大佬更是不会允许。
一旦事发,在亲手带大的孩子,看着长大的兄弟头马,与一个浮萍般的北姑之间。
这甚至都不能算作单选题。
所以她需要目标,一个清晰的目标,不能两个都要,那会把自己玩死。
至少现在如此。
具体是谁,那得看是哪一位忍不住先动。
白里在床垫上坐下,听着提子均匀的呼吸声。
他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概在做着什么关于她的美梦。
白里打了个哈欠,将一切抛之脑后,转过身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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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第二天照常升起,阳光也依旧找不到城寨的路面。
提子去看场,白里也梳洗好后打了水,前往了制衣厂。
日子还在继续。
正如同白里预料的,她这段时间清净了许多。
原本经常碰到的两位头马已经很久都不见踪影。
曾总是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的窥伺感也消弭了很久。
提子也越发地忙,整日整日地见不到人。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退回了原点。
但房子租金以及家用什么的最近没缺少过,日子过得轻松了,钱包也渐渐鼓了起来。
白里看着手里一天天攒起来的余钱,仔细数了数。
终于是达到了四百蚊的“巨款”。
但因为其中零零碎碎的钱币不少,所以体积确实可观。
想到下前段时间跟管工打听的身份证的事情,白里不免有些泄气。
现在早都过了能够随意登记,点击就送的时期。
所以要想像从前一样,随便找个入境处就塞份资料进去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偷渡来的人要想得到港岛的身份证无非能靠三个渠道——鬼佬,村长,条子。
鬼佬,指的是入境处任职的外国人,他们能够从内部补充资料,办理货真价实的身份证。
但能在那上班的外国人家境都不至于多差,没有五六万港币是根本说不上话的。
村长,指的是新界的村长。港岛其实有很多村庄,因为涉及到地权等问题,港英政府对那边的管辖算得上比较宽松,很多信息都是通过村长来进行沟通。
村民们的户籍资料自然也包括在其中,只要能找得到门路跟村长搭上话,村长添几笔资料,再往入境处打电话,就能轻易地拿到身份证。
条子,其实特指的就是管九龙区的警察。他们的范围名义上是可以管到九龙城寨的,但是有麻烦没好处,所以绝大部分是不会管城寨里的人。
如果能拿出一笔钱,再托人说说关系,那也是可以办到真证。
至于具体金额,那得看你找得到说话的关系人到底是谁。
回想起管工说起条子那嫌恶的表情,白里就知道他们的贪婪可以轻松吞掉一个人全部的身家。
管工倒是给白里指了条明路,让白里花上三四千港纸,就可以去找“手艺人”来办个假证。
有了能以假乱真的假证,虽然很多正式的场所不能用,细心警察查询时也容易露馅。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价格相比较其他算低上不少,港岛也有不少地方招工能够糊弄过去。
其实在白里看来,这也不过是个过渡期的台阶。
不能细究,但总是给了偷渡者一条活路。
有了假证,再继续榨干自己的血肉,等个五年十年,慢慢地才能拿到港岛的身份证。
可那时候的境况,还跟现在一样吗?
但这些都想的太早了。
哪怕就拿这份白里看不上眼的假证来说。
白里就算把全身的身家加起来,现在也不过五百蚊,甚至于不到办理假证的一小半。
更别说哪怕办了假证,也不能手里一丁点资金都没有,纯靠西北风过活,碰到一丁点小病小灾就硬抗。
白里有些泄气,但没多久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虽然比起目标还是遥遥无期,但比起刚进来城寨时的窘迫已经好上太多了。
而且很多事情一旦发生了,人们都自以为能够退一步,实际上他们所退到的地方,远远不会是最开始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