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平的嘴角。
梁俊义的思绪从青鱼中被抽出,打算放松的手指再次按紧窗沿。
原本有些游离的眼神变得清醒。
女人的眼神看起来也有些不对。
是汗珠,还是泪水,亦或者只是自己的晃眼?
她看起来是在忍受,是在下意识抗拒的。
原本暧昧的气息在梁俊义的眼中荡然无存,迷雾被剥开,露出了遮掩下的情绪。
他皱着眉头,耳边的温度渐渐降下。
有些不确定地推了推一旁正在模仿鸵鸟的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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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子平日里就觉得阿凤一切都好,此时此刻更是如此。
好到让提子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让一个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的年轻□□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某种可以称之为“家”的东西。
她轻蹙的眉心,微微张开的嘴唇,从喉咙里溢出的声音...
没有一样是真的,但没有一样看起来不像是真的。
提子抱着她的那一刻,白里只迟疑了一下,就依偎了过去。
那刻的迟疑当然没有被注意到。
白里的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所有的动作都恰到好处。
既像是温存又像是依恋。
没有浮夸,也不需要放荡,就把每一个细节像是电影设计那样都做到了位。
即使中间听到了什么声响,提子也不想停下,更不想现在去处理。
他更在意自己怀里的阿凤,与这一晌贪欢。
白里侧过脸陷在旧床垫微微塌陷的弧度里,视线不聚焦地看了一会今晚似乎有些格外黑的气窗,嘴角在一瞬间收紧了。
美人面上深情缱绻,眼底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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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窗外。
趁着主人公去擦洗的功夫。
梁俊义先手撑着墙壁滑了下来。
他倚靠在墙上,仰着头。
整条手臂都因为长时间的支撑而感到阵阵发麻,但他似无所觉。
蓝信一也下来了。
他比梁俊义要晚上一会儿,下来之后没有看他,径直靠在另一侧的墙上点了一根烟。
烟头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像电路接触不良那样速度极快地闪烁了几次。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漆黑的楼道内蔓延。
回过神来的梁俊义觉得自己狂跳的心脏说不定是混淆了惊艳与惊吓。
社团庆功时不讲究,他曾见过太多女人,或来自酒吧,或来自舞厅,或来自庙街街头...
但那张侧躺着的脸就那样直接的闯入眼前。
半合的睫毛和轻蹙的眉尖,分明一切都是动情时最自然不过的反应。
可偏偏一切都不对。
她确实很美,如同初见时那般让梁俊义的心在不安分地撞动。
即使在这样糟糕的角度,这样的灯光下,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悄悄然砸在了梁俊义的心上。
她是一颗被扔进泥地里的珍珠。
但确实也有惊吓,是因为她这个时候还在演,甚至演到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眼神平静,与身体的反应割裂彻底,瞥向气窗那一眼梁俊义几乎以为自己被直勾勾地看着,然后被诘问。
你在看着些什么?
你看得出我不情愿吗?
那你怎么不来帮我?
古惑仔在江湖上混,靠的不仅仅是劈友,还有识人观色。
但梁俊义看不透她。
明明是主动攀折上了提子,却在床笫之间显得如此可怜可叹。
不是喜欢的吗?
梁俊义这时候忽然想起提子,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但他还没想清楚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心脏有些闷得发慌。
过了一会,蓝信一把烟头丢在地上,没有踩,而是看着它渐渐灭掉。
动作唤醒了梁俊义,然后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话,佢知唔知道自己系噉嘅咩?”(你说,她知道自己那样吗?)
蓝信一扭头看向梁俊义。
蓝信一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就是让人感觉压着一层沉沉的阴翳。
他是在生气。
但梁俊义分不清他到底在生谁的气。
是生白里的气,还是生提子的气,或者,是生他自己的气?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结果就是两人都没能逃走,卑劣到当了一回彻彻底底的小人。
梁俊义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的思绪纷乱,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沉默在此地荡开。
蓝信一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打火机揣进口袋,转身下楼,声音有些沙哑。
“走。”
两只壁虎感受到了同样的危险,从墙上跳下,断尾求生,而后一前一后消失在城寨的夜色里。
他们是同伴,也是这场观演的共犯。
福盛楼对向的商铺霓虹灯还在闪,各色的光打在那些斑驳的墙上,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永不落幕的舞台。
只是台上的演员,有人在演情深,有人在演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