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子只不过是多看了她几眼,然后起身付钱。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时候。
白里得再洒下些饵料。
提子正好对上她抬起来目送的双眼,愣了一下,慢半拍地笑了笑。
但白里并没有回应。
白里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
是一个普通的城寨女人在注意到有人看自己时最自然的反应。
这也是他们这一晚唯一产生的互动。
提子走后又待了一会儿,白里也起身结账。
鱼儿没咬钩,说明鱼儿品质上钩。
但自己还得花时间打窝下饵料等待。
白里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惆怅地谋划着明天去找哪位好心的师奶阿婆帮工。
换取一两口吃食,或者某份暂时能度过尴尬期的短时工。
她没有打算跟踪他,更没有想多留——猎物都已经走了,猎人还要做什么多余的事呢?
一个真正的猎人不在乎今晚有没有收获,因为猎物迟早会再来。
但猎人确实要饿上一段时间肚子了。
-
一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城寨的另一头,十二少刚骑着车拐进龙津道的巷口。
十二少今天来城寨纯粹是闲的。
Tiger哥最近在堂口待着,不需要他做什么,架势堂附近也太平。
他在外面带着小弟胡吃海喝混了两三天,打架、沟女、街机,该玩的都玩腻了。
他慢慢悠悠停在理发铺门口的时候,龙卷风刚好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烟,冲他点头示意,“呢排玩到咁尽?”(你最近玩得有点疯?)
十二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从车后拎出一袋卤鹅和一瓶洋酒,“龙哥!”
龙卷风没接,只是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介于嫌弃和无奈之间。
“入嚟食饭。”(进来吃饭)
十二少跟着进门的时候,信一正坐在理发椅上翻着漫画,两条长腿架在椅背上,听到动静头也不抬,“衰仔,你架车停嗰度阻住条路,等阵又俾人刮花唔好喊。”(你把车停着堵住了路,待会被人刮花了不要再叫)
“边个敢刮?”十二少大大咧咧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今晚去边度食?我请。”(哪个敢刮?今晚去吃饭我请客)
“你请条命。”信一翻了一页漫画,“今晚要同大佬去收数。”
“收数?”十二少来了兴致,“边条街咁唔识做?”(哪条街上的这么不会做人?)
龙卷风从里屋端了碗汤出来,放在桌子上,
“食完快啲走,唔好成日喺城寨度蒲,Tiger揾你几次。”(吃完快走啦,不要整天在城寨乱逛,Tiger找你好几次了)
十二少嘿嘿一笑,端起汤就喝,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喝了两口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信一,“你嗰头马呢?提子呢?几日唔见人。”(你头马提子呢?几天都没看见过他了)
信一翻漫画的手顿了一下,也随之皱起了眉。
“唔知,呢排怪怪哋。”(不知道,他最近怪怪的。)
信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十二少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他们俩太熟了,熟到一个停顿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有事。
“点怪?”(怎么奇怪?)
“问佢又唔讲。”(问他,他又不说。)
信一把漫画合上,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周周都出去,问佢去边又唔答。出粮唔够使,仲同阿强借过钱。”(每周都出去,问他去哪也不回答。手里的钱不够用,还向阿强借过钱。)
十二少有些意外。
提子跟了信一好几年,是个会来事的人,花钱大手大脚不是一天两天,但从来不跟兄弟借钱。
在城寨,你可以烂赌可以烂喝,但不能欠自己人的债,因为欠了债就容易出问题。
这也是信一最烦的事。
“养女人?”
十二少随口猜了一句。
信一没答,手指停在了椅背上。
龙卷风在旁边的桌子上摆好了碗筷,头也不抬,“细路仔嘅事,你哋自己搞掂。”(小孩子的事,你们自己搞定啦。)
信一嗯了一声,把漫画扔到一边,也站起来去盛饭。
十二少看着他起身的动作,注意到他依旧皱着眉头。
提子的事比他嘴上说的更让他上心。
十二少对着镜子整了整头顶的小卷毛。
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