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林确和祝长安藏身在一座即将拆除的老式筒子楼里，这里是祝长安以前“踩点”时发现的临时落脚处。空无一人的房间，窗户用木板钉死，只有缝隙透进零星光晕。

那张染血的纸被小心地放在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里，隔绝可能的气息。工具包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两人轮换休息，但谁也没真正睡着。指尖的血早已凝固，但皮肤下残留的细微刺痛感，和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冰冷压力，并未完全散去。

“天快亮了。”祝长安看着木板缝隙外透进的、愈发深沉的墨蓝色，低声道，“那玩意儿（巡吏）还会来吗？”

“不确定。”林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养神，但神经依旧紧绷，“血印干扰可能有时效，或者只针对特定类型的‘锁定’。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然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种极其熟悉、又令人极度不安的失重与剥离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意识层面，仿佛灵魂被猛地从身体里抽离，投入一片虚无的漩涡！

“操！又来？！”祝长安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林确猛地睁开眼，想要抓住身边的工具包，但手指却穿过了粗糙的帆布表面——不，是工具包的轮廓在变得模糊、透明！

周围的景象——斑驳的墙壁、钉死的木板窗、生锈的铁皮盒、甚至他们自己的身体——都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抖动、扭曲、出现雪花般的噪点！

“不是巡吏……”林确在意识被彻底吞噬前，捕捉到了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提示音，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

【检测到异常协议干扰体。】

【检测到高浓度‘痕’污染源。】

【检测到未授权‘标记’覆盖行为。】

【符合强制征召条件。】

【正在载入特殊裁定副本……】

【副本名称：《债务清算中心》】

【难度评级：B+（动态调整）】

【参与人数：2（强制绑定）】

【背景：欢迎来到第114514号次级债务清算中心。本中心负责处理各类逾期、异常、违规债务合约，并进行最终清算。请遵守中心秩序，配合清算流程。】

【主线任务：在清算时限内，证明自身‘债务’可被重新核定或存在‘清偿争议’。】

【支线任务（可选）：调查本中心运作原理，寻找‘漏洞’。】

【警告：拒绝配合、试图破坏中心设施、或无法在规定时限内完成证明，将被视为‘恶意逃债’，触发即刻清算程序。】

【清算倒计时：11:59:59】

……

白光，吞没了一切。

眩晕散去，脚踏实地。

不，不是土地。脚下是冰冷、光滑、带着细微防滑纹路的金属地板。

林确和祝长安几乎是同时恢复意识，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迅速打量四周。

他们身处一个极其宽敞、高大、但毫无生气的纯白色大厅。

大厅呈圆形，目测直径超过五十米。穹顶高悬，散发着均匀、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冷白光。四周的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金属材质，没有任何窗户、装饰或接缝，浑然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气味，异常洁净，却令人窒息。

大厅里并非空无一人。

至少有二三十个人，分散地站在各处。他们穿着各异，有的现代，有的复古，甚至有的穿着类似古装或异域服饰，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茫然、恐惧、警惕或绝望的神情。有些人身上带伤，有些人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则像受惊的动物般蜷缩在角落，或神经质地四处张望。

而在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半透明晶体构成的复杂立体结构。它不断缓慢旋转，内部流淌着瀑布般的、由无数细小发光符号组成的数据流。结构表面，不时浮现出一行行冰冷的白色文字，又迅速隐没。

【清算序列初始化中……】

【当前待处理债务协议：114,514份。】

【正在为第233号至第260号协议绑定者分配清算室……】

那些文字，所有人都能看到。恐慌的低语在大厅中蔓延。

“这是哪儿？！”

“债务清算？什么债务？我没欠钱！”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完了……是那个传闻中的‘讨债空间’……”

林确和祝长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强制征召！果然，他们之前的“违规”行为——调查债务痕迹、触发册子、用血印干扰——最终还是引来了系统更高层级的“关注”。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直接被拖入“债务清算中心”副本的形式。

“B+难度，动态调整。”祝长安低声快速说道，“看来是根据我们的‘违规’程度来的。主线任务是证明债务可重新核定或存在争议……意思是，系统认定我们有‘债’了，要我们自证‘清白’或者‘讨价还价’？”

“应该是。”林确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大厅中央的数据结构和那些惶恐的“债务人”，“这里像是一个集中处理‘问题债务’的流水线。我们的‘债务’，很可能就是因接触册子、调查痕迹而产生的‘看资’，以及用血印干扰系统的‘违规’行为本身。系统要对此进行‘清算’。”

“怎么证明？”祝长安皱眉，“跟这台大电脑讲道理？说我们是被迫的，血印是正当防卫？”

“恐怕没那么简单。”林确看向那些不断被分配、然后走向大厅边缘一个个突然亮起的、写着编号的金属门的人，“‘证明’可能需要进入所谓的‘清算室’，面对具体的‘裁定程序’。支线任务提到了调查运作原理和寻找漏洞……这可能是我们的机会，也是老王地图指引的方向之一。”

“漏洞……”祝长安看向大厅四周光滑的墙壁和那个巨大的数据晶体，“在这种地方找漏洞？”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晶体结构表面，新的文字浮现：

【第233号协议绑定者：林确。】

【第234号协议绑定者：祝长安。】

【债务类型：混合型（信息窥探/未授权标记/协议干扰）。】

【风险评级：中度异常。】

【分配清算室：7号（双人裁定模式）。】

【传送倒计时：1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