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热气蒸腾。
祝长安吸溜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却已经飘向邻桌几个正在聊天的老街坊。
林确吃得慢,心思也不在面上。
他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本地一个冷门的、专门收集都市传说和旧闻的论坛页面。
指尖滑动,过滤着大量无意义的灌水和明显编造的故事。
“西街……更夫……”
他低声念着关键词,眉头微锁。
论坛帖子很多,但关于“更夫”的,大多语焉不详。
直到一条多年前的、早已沉底的帖子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求证:我太爷爷那辈,西街是不是有个打更的,连人带锣一起没了?】
发帖时间,八年前。
林确点进去。
楼主ID早已废弃,主楼内容很简单:
“听家里老人喝酒时提过一嘴,说民国那时候,西街有个姓赵的更夫,手艺好,锣敲得准,从来没错过时辰。后来有一年七夕晚上,该他打三更的时候,全街都没听见锣响。第二天人就没影了,锣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是被拍花子拐了,有人说是撞邪了。有没有哪位老街坊听过更详细的?”
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也是听说。
但其中一条回复,让林确目光一凝:
回复人ID:“老档案虫”。
回复内容:“《地方警务纪略·残卷》(民国十九年-二十一年)第XXX页有简记:‘更夫赵某,失踪。现场无搏斗痕,惟漏壶倾覆,时液(?字迹模糊)尽涸,怪之。’备注:该卷宗现存于市档案馆第二库房,编号略。另,坊间传言,赵失踪后第七日,西街多处住户称,夜半恍惚闻锣声,急视之,空巷无人,唯见地有湿痕,似水渍滴落路径,循迹至旧城隍庙后井边而绝。疑为目眩耳误。”
漏壶?时液尽涸?
林确立刻抓住这几个词。这和老王手册上提到的“滴漏”,以及册子里“借‘子时清醒一更’”的记录,隐隐对上了。
他记下了档案馆和卷宗编号。
“有眉目了?”祝长安凑过来,压低声音。
“嗯。西街更夫赵,可能真有此事。档案有记载。”林确收起手机,“需要去档案馆核实。你那边?”
“嘿,巧了。”祝长安挑了挑眉,示意林确看面馆角落里一个独自喝茶、穿着老式中山装、满脸皱纹的老人。
“我刚跟老爷子聊了会儿。他说他小时候,家住老城手工业聚集的那片。印象里,好像是有个姓周的年轻铜匠学徒,手艺突飞猛进,打的铜壶铜锁,又漂亮又耐用,价钱还便宜。可没过多久,人就有点‘不对’了。”
“怎么不对?”林确问。
“老爷子说,那学徒原本挺机灵一人,后来变得闷葫芦似的,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干活倒是更卖力了,但眼神发直,跟他说话,反应慢半拍。再后来……人就不见了。师傅家只说徒弟出远门学艺去了。可街坊私下传,说那学徒半夜总在作坊里对着打好的铜器发呆,有时候还莫名其妙流泪,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怪瘆人的。”
铜匠学徒……流泪……无表情……
这和册子里“手愈巧,心愈木”的描述,何其相似!
“有具体地址或者那师傅家的后人的信息吗?”林确问。
“老爷子记不清了,只说大概在现在老城改造区那片,以前叫‘铜匠巷’的地方。店铺招牌好像带个‘鑫’字。”祝长安说着,用茶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大概方位。
两条线索,都有了方向。
“分头行动。”林确快速做出决定,“我去档案馆查更夫的卷宗。你去铜匠巷附近转转,打听那个周学徒和‘鑫’字招牌铜匠铺的旧事。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怎么联系?”祝长安晃了晃空空如也的口袋,“手机早没了。”
林确从工具包里拿出两个老式、笨重的对讲机——那是之前在某个副本里顺来的,虽然款式老,但在这种规则混乱、现代通讯可能失灵的环境里,说不定比手机可靠。频道已经调好。
“范围不大,但在城区内应该够用。有紧急情况,按这个钮。”林确演示了一下。
“行,古董就古董吧。”祝长安接过一个,别在腰后,“傍晚前,回这儿碰头?”
“嗯。”
两人结了账,走出面馆,在街口分开,汇入午后稀疏的人流。
市档案馆坐落在一片安静的旧街区,建筑颇有年代感。
林确出示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历史文化研究协会”介绍信(祝长安的手笔),又以“研究民国时期地方治安与民俗”为由,顺利进入了第二库房。
库房高大阴凉,空气里是旧纸和防蛀药水的味道。一排排厚重的档案柜 silent 地矗立着。
按照编号,他找到了那卷《地方警务纪略·残卷》。
纸张脆黄,墨迹沉黯。他小心地翻到记载“更夫赵某失踪”的那一页。
记录果然如论坛所说,十分简略。但吸引林确的,是记录旁边的空白处,用极淡的、不同于正文墨色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子时魂锣响,井畔漏声残。债清人妄,空余渍痕寒。】
这不像官方记录,更像是某个知情人留下的批注或……感慨?
诗里明确提到了“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