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灯泡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李默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膝盖,那张刚刚在镜子里显露出的、属于活人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惊恐。他时不时瞥向那面蒙尘的镜子,仿佛那里面关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别怕。”林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他心里清楚,这个副本的扭曲程度远超想象,“告诉我,你的‘五官’是怎么丢的?”
李默哆嗦着嘴唇,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算了,问他也问不出。”祝长安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把消防斧,“‘公司的面子’……林经理,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林确点点头,脑海中的逻辑链条正在飞速咬合。
“在职场黑话里,‘面子’通常指对外形象。”林确看向祝长安,“比如公司的官网照片、宣传册、荣誉墙,或者是……经理的领带。”
他顿了顿,想起剧本第一页那句冰冷的话:【今日需开除员工张伟,因其偷窃公司财物】。
“那个刀客,他胸口插着的刀,形状很像一个夸张的领带夹。而李默作为失踪员工,他的‘形象’被抹去了,意味着他被从公司的‘面子’上剔除了。”
祝长安眼睛一亮:“所以,我们要找回李默的脸,就得去公司的‘脸面’上找?”
“没错。”
林确看向卫生间唯一的出口,“去经理办公室。”
两人带着瑟瑟发抖的李默,重新回到了那条昏暗的地下走廊。
刚才的混战仿佛一场幻觉,此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那股刺鼻的机油味。
经理办公室位于走廊的最深处,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上没有挂牌,只有一把老式的黄铜把手。
祝长安伸手去拧,却发现门锁死了。
“需要钥匙?”
“不。”林确摇摇头,指了指门缝下露出的一角纸张,“剧本没写这里有锁,那它就是‘心理上的锁’。”
他示意李默上前。
李默颤抖着,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忏悔。
几秒钟后,门“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杂着陈旧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宽敞得离谱,装修风格却停留在上个世纪。真皮座椅、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一排排镀金的奖杯——但诡异的是,所有的奖杯上都空无一物,既没有名字,也没有年份,只是一块块光秃秃的金属。
而在办公桌的正后方,挂着一幅巨大的、占据整面墙壁的油画。
画中是一个穿着西装、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那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但仔细看去,你会发现画家的笔触极其敷衍,人物的五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从画布上剥落下来。
“这就是公司的‘面子’。”祝长安吹了声口哨,“画皮难画骨啊。”
林确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合影:年轻的李默站在经理身边,笑容腼腆。但此刻,照片上的李默却是一张白纸,只有轮廓,没有五官。
“找到了。”林确走过去,拿起相框,“李默的‘脸’,被藏在了这里。”
就在林确拿起相框的瞬间,办公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只有那幅巨大的创始人油画,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
一个威严的、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响彻房间。
紧接着,那幅油画中的中年男人,原本模糊的五官开始蠕动,慢慢变成了那个胸口插刀的“刀客”的脸。
“又是你。”祝长安啧了一声,将消防斧横在身前,“阴魂不散啊。”
刀客从画布里走了出来,这一次,他不再是那种僵硬的NPC姿态,而是带着一种属于人类的愤怒。
“李默是个叛徒。”刀客冷冷地说道,手中的裁纸刀(或者说,那把巨大的领带夹)再次举起,“他偷走了公司的‘诚信’,所以我拿走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