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看着林见,目光如炬。
“她没死。她只是……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
林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在风暴中飘荡的叶子,好不容易落在了地上,却发现这片土地,已经面目全非。
几天后,林见出院了。
他没有接受政府给的“荣誉市民”称号,也拒绝了媒体的采访。他只是拖着还有些虚浮的步子,穿着一身廉价的运动服,像一个普通的、刚从工地干完活回家的农民工,混入了城市的人流中。
路过了平安里社区。
那个曾经被秦司令当成战场的社区,此刻安静得有些反常。张大伯和李奶奶,正坐在小区门口的石墩上,为了一棵葱的所有权,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你个老糊涂虫!那明明是我的葱!”
“放屁!我种了三十年了!”
林见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那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他又路过了市图书馆。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纪念公园。没有了书本雕塑,没有了金字塔,只有一片开阔的草坪,和草坪中央,一座由无数块破碎的镜片和金属残骸,拼接而成的抽象雕塑。
雕塑没有名字。
底座上,只刻着一行小字:
献给阿雅,以及所有不愿被遗忘的人。
林见在雕塑前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将雕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长款风衣、戴着巨大墨镜的女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她的步伐很快,风衣的下摆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林见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是阿雅。
她还在拍。
用她的眼睛,用她破碎的视网膜,用她余下的人生,继续拍下去。
林见走到了城市的边缘。
那里有一座荒废已久的乱石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那些正在重建的脚手架,那些拥堵的车流,那些万家灯火。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皱巴巴的、早已化掉的水果糖。
那是秦司令给的。
那是苏晴留下的。
他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苦。
苦得……像生活本身。
林见拿出笔,在一张捡来的、印着楼盘广告的废纸上,写下了最后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痛苦是药,不是毒。”
然后,他点燃了那张纸。
火苗舔舐着纸面,吞噬了那些字,也吞噬了那些无法言说的记忆。
在火光熄灭的那一刻,林见终于明白。
他不需要找回记忆。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只需要,好好活着。
(第三十一章完)
下一章会写:林见回归平凡生活,以及那个意味深长的“新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