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在塔楼顶层回荡,像是一记重拳,将林见狠狠砸在水泥墙上。耳膜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世界在那一瞬间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片血红的噪点。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下巴上,腥咸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他挣扎着睁开眼,视线花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塔楼底层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烟尘弥漫中,那些清洁工那标志性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次穿透了烟雾——咚、咚、咚——比之前更密集,更沉重,带着一种碾碎蝼蚁般的冷漠。
“撤!上顶层!快!”老枪的嘶吼声在烟尘中炸响,带着破音的沙哑。
林见踉跄着爬起来,肺部像着了火。他伸手抓住身边一个腿部受伤的年轻人,那孩子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破烂的T恤。两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向螺旋楼梯的上层撤退。
身后,金属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清洁工们那双毫无指纹的手,正毫不费力地掰弯加固钢筋,像撕开一张薄纸。
塔楼顶层,情况更糟。
阿雅趴在无线电台前,平日里总是梳得整齐的脏辫此刻乱成一团,几缕发丝黏在满是泪痕和油污的脸上。她疯狂地拍打着操作台,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没用了!没用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信号彻底断了!不仅是对外,连内部的局域网都断了!我们成了……真正的孤岛!”
老枪瘫坐在唯一一箱剩余的弹药旁,他那条假肢的关节处冒着青烟,显然刚才的爆炸震坏了液压系统。他看着仅剩的几个幸存者——不到十个人,个个带伤,有的在包扎,有的在祈祷,眼神里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拼了吧。”老枪拔出军刀,刀身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光,“老子当兵这么多年,死也得当个烈士。不能让这群铁皮罐头踩着老子的尸体过去。”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顶层狭小的空间。
就在这时,林见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幻觉,也不是无线电杂音。
是余医生。
那个在母体崩溃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林见……你看天上……】
林见猛地抬头。
透过塔楼破损的天窗,他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而在那厚重的云层之上,隐约浮现出一行巨大的、由电流组成的字迹,每一笔都像是在切割天空:
【启动应急预案:格式化协议 Alpha】
Alpha。
林见的大脑飞速运转。作为一个前 UX 设计师,他深知程序命名的逻辑。Alpha 通常代表“第一版”、“最原始”的意思。
如果这是第一版应急协议……
“等等!”林见猛地直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余医生!他在被母体寄生前,是顶尖的程序架构师!”
众人都惊愕地看向他。
“如果他是架构师,他会不会在系统最底层……留下后门?就像陈暮留下的那个一样!”林见的语速越来越快,思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但他没告诉我们,因为他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现在!他在等一个能看懂这个‘礼物’的人!”
“你是说……”阿雅眼睛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他在格式化协议里,留了漏洞?”
“不是漏洞。”林见摇头,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头顶那行天书,“是礼物。一个只有具备‘人性’的逻辑,才能解开的礼物。”
他不顾老枪惊愕的目光,发疯般地冲到无线电操作台前。
屏幕上是一堆疯狂滚动的乱码,但在乱码的间隙,林见凭借着自己作为 UX 设计师的敏锐,发现了一串极其隐蔽的、被重复调用的指令序列。
那不是代码。
那是摩斯电码。
“滴……答……滴滴……答……”
林见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断了一半的圆珠笔,在废纸上飞快地翻译着。每一个长短音,都对应着一个字母,每一个字母,都拼凑出一个残酷的真相。
【寻找原点】
【物理接口】
【记忆是钥匙】
【冗余即武器】
“原点?物理接口?”老枪皱眉,“什么原点?”
林见猛地想起那个被他遗忘在图书馆地下书库的U盘——那个沈迟迟塞给他的、沾着她体温和机油的U盘。
“沈迟迟的资料!”林见大喊,“她说过,里面有陈暮留下的后门!那个后门……可能不是用来破坏系统的!是用来‘污染’它的!”
他看向窗外。
此时,清洁工们已经爬到了顶层边缘。它们黑色的手掌抓住了锈蚀的护栏,肌肉纤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正在用力掰弯厚重的钢铁护栏。
“你们守不住多久。”林见看向老枪和阿雅,眼神决绝,“给我争取三分钟。只要三分钟。我要……把这该死的协议,卡死在它自己的逻辑里!”
“怎么卡?”阿雅问,声音嘶哑。
“用记忆。”林见抓起无线电的话筒,那是这台老古董唯一的模拟信号输入设备,“余医生说,记忆是冗余数据。但在系统崩溃的边缘,冗余数据,就是唯一能卡住精密齿轮的沙子!”
他猛地将话筒插进无线电的数据接口,无视屏幕上弹出的“输入不匹配”警告,开始疯狂地对着话筒嘶吼。
不是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