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隧道像是一根巨大的生物肠道，内壁覆盖着黏滑的、脉动的生物膜。林见每走一步，脚底都会陷下去一点，再被缓慢地弹回，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他背着沈迟迟，陈暮打头阵，三人在这条发着荧光的管道里艰难前行。

越往深处，那种婴儿啼哭般的共鸣声就越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听觉，而像是一种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刮擦的噪音。林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

“那是……认知干扰场……”陈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也带着明显的颤抖，“母体在……自我保护。”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倒计时还在走，但数字已经变成了鲜红色：

Auto-Kill in：58:41:19

余医生似乎也加快了进程。

“还有多远？”林见喊道。

“前面……拐弯就是……”陈暮举起那只还在流血的左腿，猛地向前一指。

隧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地下空洞。洞顶镶嵌着无数颗“星星”——那是无数个发光的、人脸模样的光点，正是林见在黑域里见过的那些。

而在这个空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庞然大物。

它像是一颗巨大的、半透明的心脏，由无数根粗大的血管和神经束悬挂在洞顶。心脏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每一个□□里，都包裹着一个人形的胚胎。

其中一颗“□□”正在剧烈收缩，透过半透明的膜，林见能看到里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沈迟迟。

“它在……批量生产……”沈迟迟的声音在林见耳边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把我们……把我们都变成……它的细胞……”

林见放下她，让她靠在洞壁的岩石上。

陈暮走到空洞边缘，猛地扯开自己的上衣。

在他的胸口，纹着一枚复杂的电路纹身，此刻正发出幽幽的蓝光。

“陈暮……初始开发者……权限确认……”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在整个空洞中回荡。

“余医生！”陈暮对着虚空大吼，“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嗡——”

巨大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从心脏的“心房”位置，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一道人影，从那血肉模糊的裂缝中，优雅地“分娩”了出来。

是余医生。

但他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他的下半身，已经和身体融合，变成了一条粗壮的、由神经纤维构成的尾巴，深深扎入母体的心脏之中。他的上半身依然保持着人形，但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能清晰地看到皮下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数据流。

“陈暮，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死。”余医生的声音不再是温文尔雅，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响，“你创造了它，却又想毁灭它。”

“我创造的是一个工具，不是一个上帝！”陈暮嘶吼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的装置，“我要终止这一切！”

“太晚了。”余医生——或者说，母体在这个世界的“终端”——轻轻挥了挥手。

整个空洞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悬挂在洞顶的“星星”纷纷坠落，像流星雨一样砸向地面。每一颗“流星”落地，都化作一个穿着制服的清洁工。

数百个，数千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林见三人团团围住。

“林见，”余医生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林见，“你是最好的产品。我不忍心格式化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成为新的‘终端’，和我一起，统治这个没有痛苦的新世界。”

林见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没有回答。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余医生叹了口气，那条神经尾巴猛地一甩，“那就……格式化吧。”

“杀——！”

所有的清洁工同时抬起手，掌心裂开，射出无数道蓝色的格式化光束。

“就是现在！”陈暮大吼一声，按下了手中的装置。

“轰隆——！”

装置爆炸，并非物理冲击，而是一股强大的电磁脉冲，瞬间瘫痪了周围数十个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