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绕开林立书架,走向店内仅余一处的空位,款款落座。那人落座时带起一阵轻风,阿纳斯垂落的发丝随之扬起。
木屐在地板上磕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阿纳斯这次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沉入剧情。
“冒昧打扰。”
声音从对面柔柔传来,像一杯刚好入口的温酒,书卷气与慵懒交织流转。
阿纳斯抬起眼,对上一双酒红色眼眸。
“你在看桀派的书?”
那人微微偏头,长发滑落肩膀,微卷的发尾搭在袖口的银线纹样上。
“方便问一句,你觉得这本书写得如何?”视线扫过阿纳斯手中书籍。
阿纳斯低头看了一眼书封,又抬眼看他。
这人难道是桀派书迷?
三个月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搭话。
“你是桀派·佐伊的读者?”阿纳斯单刀直入。
那人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算是。你呢?”
“我也是。”阿纳斯眉头轻扬。“你想问什么?”
这还是头一次同好交流,稍微有点紧张。
阿纳斯眨了眨眼。
“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那人又问了一遍,酒红色眼眸在金丝镜片下注视阿纳斯。
“剧情很有趣!”阿纳斯眉眼弯弯。“作者埋的暗线也很有意思。”
“哦?”那人用折扇抵着下巴。
“比如说——这个。”
阿纳斯翻开小说,指尖点了点某段配角的台词。
“这个人在此系列的第一本书里出现过。他只有一句台词,当时看起来就是路过。但是!在最近的这本新书里,他成了关键人物。”
合上小说,阿纳斯眼睛亮晶晶的。
“类似的人物和事件还有好几个。这些小人物、小事件看似不起眼,但是谁也没想到——在后续的故事当中,他们居然会引出一环扣一环的连环剧情!”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阿纳斯刻意压低声音。
“桀派好像很喜欢埋暗线呢。每次阅读他的小说,我总能找出一些有趣的小彩蛋。”
那人低声笑了一下,用折扇挡住嘴,露出一颗犬齿尖。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阿纳斯歪了歪头,察觉到什么。“你到底是——”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眸,用折扇敲了敲金边镜框。
“你觉得他为什么那么做?”他移开话题。
“为了让回头翻书的人觉得有趣?”
阿纳斯耸了耸肩,倒也不在意他的回避。
“当读者发现'原来这里早有提示'时——那种发现彩蛋的瞬间,可能比故事本身还要令人快乐。”
“有趣的解读。”
摊开折扇,大半扇面挡住唇角,那人露出含着柔光的酒红色眼眸。
“不愧是一出道就斩获魔界新人最佳文学奖的落竹小姐,分析同道作品也不在话下呢。”
“你……你到底是谁啊?”
猝不及防掉马的阿纳斯这次是真好奇了。
“你猜?”
身着和服的恶魔浅笑盈盈。
*
“佐伊先生,好久不见。”
桀派·佐伊总算赶到书店。
“许久未见,阿纳斯小姐。这次会面你倒是比往常心急。”
赤足踩在木屐之上,走动间露出纤细的脚裸,脚裸之间的红绳被动作扯动,金色铃铛叮咚轻响。
佐伊徐徐移步走来,藏青色和服衬得身形愈发亭亭玉立。
“那本无名诗集——”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带了哦。毕竟是阿纳斯小姐难得的请求,我可不忍心拒绝。”
他从袖子里掏出诗集,缓缓推至桌面。
“你要现在观看?那本诗集我可以赠送于你。要不先跟好友叙叙旧?”
手肘抵在桌面,佐伊神态闲散温和,唇角却压着一点狡黠笑意。
“我的错。是我疏忽了。”
我轻笑出声,抬手做着投降姿势,从善如流地收起诗集。
“你的大作呢?不是要让好友品鉴一番?该不会是见友心急,忘记带了?”
我揶揄地挑了挑眉。
“呵。也不知是哪位友人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我们今天下午见面,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确认。’我可是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哪还有心思带稿子。”
合起袖子,佐伊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听说你最近要开签售会?”
“是呀。受众的称赞是比一切都难得的美味,我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佐伊配合地掀过话题。
“你呢?你以作家出道,也有两年。你还是不愿意在公众面前露脸?”
他言笑晏晏地直击灵魂。
“你的编辑都找到我这边,想要让我劝说你。”
单手托住扇柄,佐伊用折扇轻轻撑着下巴。
“虽然之前问过,但我还想再问一次。你为什么不渴望读者?为什么不想要赞美?”
我往后靠了靠椅背,没有正面回复。
“答案和之前一样哦。”
“……是吗?”佐伊垂下眼眸,“那还真是可惜。”
“不说这个啦。”
我耸了耸肩,打算询问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
“我们第一次交谈的那天,你是如何猜出我是作家?”
“这个嘛——”佐伊坏心眼地拉长语气。“你猜?”
跟那时一样的回复。
“不要当谜语人啦!”
对面传来阿纳斯崩溃的声音。
铺开折扇,佐伊借着扇面遮掩嘴角,镜片后的红瞳亮得通透。
是呀~他到底是如何知晓阿纳斯小姐的作家身份?
那就要问当时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