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魔界天空，终年不变。

自那日昏迷被泠姬禁锢在宫中后，莫辞终于不再那般癫狂。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情绪，变得沉默而冷峻。

泠姬见状，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她知道，这是莫辞在用理智强行镇压内心的痛苦。为了让儿子彻底走出来，泠姬开始带他走出宫殿，熟悉魔界各处疆域。

他们站在黑岩城头，看着那粗犷的魔族战士操练；他们巡视赤色荒漠，看着商队在风沙中艰难前行；他们深入地下熔岩，看着工匠们锻造兵器。

一路上，泠姬总是不厌其烦地讲述着往事。

“辞儿，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就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小兽，最喜欢咬我的裙角。”

“那时你调皮，把魔界的千年灵芝都给啃光了，气得你父尊追了你三天三夜。”

“你那时候最怕冷，一到冬天就缩在我怀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莫辞总是沉默地听着，金色的眸子看着远方荒凉的景色。他虽未开口回应，但那紧抿的唇角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他不再抗拒泠姬的亲近，甚至会偶尔在她讲完时，淡淡地应一声“嗯”。

回到王城后，泠姬开始让莫辞接触魔界的政务。

莫辞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虽未学过魔界的律法与权谋，但行事果决，眼光毒辣，往往一眼便能看穿事物的本质。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听着下方臣子的汇报，只需寥寥数语，便能定下乾坤。

泠姬站在帘后，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满是骄傲。

“看来，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泠姬心想，“那个仙界之人，应该已经被他慢慢放下了。”

这日，泠姬为了给莫辞解闷，特意挑选了魔界最美的几名魔女，个个姿容绝色，身段妖娆，准备赐给莫辞做侍妾，也好有人贴身照顾。

晚宴之上，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泠姬笑着对莫辞道：“辞儿，这几名魔女乃是魔界难得的佳丽，你就留下她们伺候吧。”

莫辞原本正端着酒杯，闻言，手猛地一颤，酒水洒了出来。

他抬起头，金色的眸子扫过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美人。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冷漠，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母后。”莫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儿臣不需要。”

泠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莫辞，心中一阵刺痛：“辞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这魔界不能无后啊。而且，有个人在身边照顾，我也放心。”

“我的事，自有分寸。”莫辞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泠姬，“疏钰的事，儿臣从未敢忘。也请母后，莫要再提此事。”

泠姬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那里面燃烧着她熟悉的火焰，百年过去，未曾熄灭分毫。

她的心沉了下去，所有的骄傲和期待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原来，他从未放下。

原来，他心里早就装不下任何人了。

泠姬颓然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道：“都退下吧……把她们送走。”

自此，再无人敢提纳妃之事。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百年。

在这三百年间，莫辞彻底融入了魔界少主的身份。他待泠姬虽不算亲近，却也恪守孝道，每逢节日必去请安，朝堂之事也会征求她的意见。

他熟悉了魔界的所有事务，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当年的魔尊还要出色。他整顿军备，发展民生，魔界的实力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泠姬看着这一切，心中虽有安慰，却也有深深的遗憾。她知道，莫辞只是为了等待沈疏钰归来，仅此而已。

这日，莫辞正在演武场上练兵。

鬼谷先生匆匆赶来，老态龙钟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与喜色。他走到莫辞面前，不顾周围臣子的目光，低声道：“少主，有消息了。”

莫辞手中的长枪猛地顿住，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