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周璐指尖微顿,缓缓放下筷子,神色凝重,无半分玩笑意味。
“不要解释?不要缘由?” 张延谨也缓缓放下了筷子,目光沉沉定定注视着她的眼睛。
“解释和缘由应该是你自动给,而不是我来讨要。如果你不说,那说明我们的关系还不足以你信任到无话不说,那我离开,对你对我而言都不算遗憾。” 周璐是个异常清醒理智的人,神情淡然冷冽,犹如她的职业一样,张延谨一点都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
“你对你的当事人也是这样吗?如果对方不坦诚一切,你就放弃官司,转身就走,不在乎是否打赢?” 张延谨低声苦笑一声。
“可你不是当事人,是我希望能够五年、十年一辈子走下去的人。如果做不到彼此坦诚,就会有猜疑有不安有矛盾,我处理过太过婚姻破碎的案子,不是所有伴侣一开始就走到决裂,而是走着走着藏着的事情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远,总以为对方能理解能明白能无条件信任自己,但爱不是万能的,我能看到你的累你的倦,但谁他妈的还有读心术不成,你的委屈你的苦衷你的为难,你不说,谁看的出来?我不想猜,也不想去逼着你一遍遍的给我解释,这样我会累你也会累。互相坦诚是感情,至少是我的感情基础。” 周璐说完,神色恢复平静,拿起筷子,接着吃菜,她了解张延谨,知道他眼下不会说,但却也没有选择马上离开。
张延谨沉默无言默默拿起筷子,还给她夹了菜,周璐没拒绝,安静吃完了。
她没拒绝,但也绝不会妥协,张延谨心底了然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能做选择的一直是周璐。
“W 病毒和我无关,和添胜也无关。但我确实和 W 认识,和 WK 联盟有关系。W 病毒的写法有借鉴我以前的代码,W 想要以此拿捏我。我不知道他这次到底有多大把握敢这样无视我的警告将添胜拉下水,但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不告诉你,不是觉得你不够资格知道,只是觉得过去的事,过去的人都太脏,脏到连我自己都不想再去碰去回忆。我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你相信,我有底线,我从始至终没有做过一件违背本心的事情。” 张延谨目光恳切开诚布公,他不想放弃。
“你的本心是什么?是法律还是道德?” 周璐却眸光锐利一针见血,“法律不能制裁一切,道德有时候却过于苛求,尤其世人多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只循法律会走偏,过度道德会内耗。法律是底线,道德是上限。你能守住底线对我来说就足够 —”
“你不希望我做个道德的人?” 张延谨轻皱眉头问道。
“我希望你做个自由的人,不内耗,能接受过去,接受自己阴暗的一面。人无完人,完美是不存在的,不是所有人的来时路都光明坦荡,满身风雨才是常态。我不会因为你淋过雨就觉得你不配再撑伞,一段路有一段路的终点。人不应该忘记来时路,更不能受困于来时路。”
张延谨伸手握住她的手,“你这个安慰太官方。”
周璐轻轻抽回手,给他盛了汤,塞到他手里,“这个呢?够温情了吗?”
张延谨仰头一口喝完,将碗放下,“wk 联盟不是一开始就犯罪坏事做尽,至少在我和凯尔森都还在更早期,它确实只是个纯粹的技术爱好者研究联盟,但后期 w 开始利用技术赚钱甚至制造病毒盗取商业机密非法牟利。我和凯尔森都极力反对过这件事情,最后因为张家出事我选择退出 wk 回到国内接手添胜,凯尔森三年前失踪,wk 彻底走偏。”
“w 的真实身份是上次划伤你的莫比吗?” 周璐语气干脆单刀直入,“他这次来中国是冲你来的吗?”
“陪我去个地方。”
张延谨和周璐到的时候,莫比已经在餐厅了,他慵懒倚着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海滩,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窗户没关,冷风肆意吹过他的衬衫,肩胛骨的地方还有没褪去的青紫,听到后头的脚步声,缓缓转头,和张延谨对上视线,待看到他身边站着的周璐时,脸上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我说过,让你单独来。” 他语气冷沉开口。
张延谨却全然没有理会他,“我也说过让你不要动添胜。你不遵守约定,我又何必将听进你的话。”
周璐既没有插嘴也没有理会他们俩的争执,神色淡然自顾自地走到另一张桌子前,拉出凳子坐了下来,而后直接从包里拿出了录音笔,莫比看到她的举动,身形一滞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旋即冷冷看向张延谨。张延谨没给出反应,倒是周璐捕捉到他的动作,抬手举起了自己手里的录音笔,“抱歉,职业习惯了,先问一句,你不介意我录音吧。”
莫比显然被她彻底激怒了,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自便。”
周璐也不理会他的神情,莫比定睛看了一眼,那录音笔的指示灯亮得刺眼,分明早就已经提前打开了,他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就听到周璐不紧不慢补充了一句,“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但来源必须正当,必须在当事人已知的情况,所以我才问你的,你不必觉得我在挑衅你,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他直接被气笑了,“我要是拒绝呢?你难道不录了?”
周璐歪着头故作认真思考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应该也会,但在开始所有谈话之前,先采取行动,说服你录音。”
她说到说服两个字的时候,眼神笃定凌厉,非常认真地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你有病吧!” 莫比彻底忍不住破口大骂,语气满是烦躁,“我和他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璐从容重新起身,掏出自己的执业资格证,高高举起,“这是我的执业资格证,我重新介绍一下,此刻我是张延谨先生的代理律师,张先生怀疑你和此次网络上散播 W 病毒与添胜有关的谣言有关,这次对话是为了了解此次事件。你可以拒绝回答我们的问题,也可以拒绝谈话。但这段录音,有必要的时候,会作为证据交给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