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翻进了2000年。
这是个“奔腾的年代”,中关村电脑城挂起了“奔腾Ⅲ处理器”的巨幅海报;街巷的电线杆上也挂着“迎接新世纪”的红绸子;国营副食店里,除了玻璃柜中熟悉的北冰洋汽水,大瓦缸里家家户户常吃的八宝菜,也摆上了新奇的进口巧克力。
刚步入大三的齐辞此时正低头把被书包夹住的紫色短袖下摆向下扯着,然后抬起头冲着面前与她眉眼相似的高个男孩咧嘴一笑:“知道了知道了,哥,你放心吧,我们先上去了,你快回去吧。”随后赶紧拉着室友跑进宿舍楼。
“小辞,我感觉齐朝哥生错了性别,他更像个姐姐。”
“说年轻了!明明更像个妈!”齐辞吐了下舌头,撅起嘴示意詹书瑶,“快走快走,收拾完我还要睡觉呢,昨儿大半夜齐鑫一直跟我唠叨她那个男朋友,害得我两点多还没睡着!”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先詹书瑶上了三楼。拐进楼道就闻到了洗衣粉淡淡的皂香和晾晒过的衣物散发的阳光味。两侧宿舍门大多半敞着,传来说笑与打闹声。两人踩着水泥地面,快步往寝室走。
317宿舍的门框上方一上一下并排贴着两枚小巧的铁质标签,分别写着“1998年度优秀宿舍”和“1999年度优秀宿舍”。
齐辞推开门,正在阳台扫地的女孩立刻转过身。
恰有秋风穿堂而过,将女孩耳畔的发丝轻轻扬起,衣摆随风翻飞,露出清瘦的锁骨。
四目相对,齐辞突然怔住。
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某个褪色的旧梦里,女孩也曾这样逆着光站立。
“回来了。”女孩柔和的目光在齐辞脸上短暂停留,转而面向詹书瑶,眉眼弯起笑意。
“生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詹书瑶拉着箱子走进寝室,笑着同一个假期未见的室友打招呼。
被叫作“生姜”的女生,名叫姜涔,睡在齐辞斜对角的铺位上。由于性子清冷,在同学面前不苟言笑,不知从哪个男生开始喊她“生姜”,这个外号就渐渐在班里传开了。
“刚回来不久,其他人还没有回来呢,估计也快了。”姜涔摆动手臂,轻轻将垃圾扫进簸箕里。
齐辞边听二人聊天边把书包放下,然后在书包里往出拽着给室友们带的房山特产。
这时,齐辞下铺的室友张一丹推门进来了,一看摆了一桌子的好吃的,赶紧把行李箱一扔,扑在桌上挑了起来。
“诶呀你这个馋鬼,踩到我脚啦!”齐辞被踩得吃痛,还不忘把刚才整理好的特产往姜涔桌边推。
“生姜,”齐辞憨憨地笑着,“给。”
姜涔看着齐辞整理好的枣,柿子和山杏干,淡淡一笑,道了声谢就又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把门开开吧,生姜脸都热红了。”齐辞说完,赶紧伸手去拽门,虽说已是初秋,不过打扫卫生确实容易让人出汗。
“板栗呢,这次怎么没有板栗呀!”张一丹眼巴巴地盯着齐辞讨要板栗,露出一脸苦相。
“我奶家那板栗树死翘翘了呗。这么多还不够你吃的啊!真是的!”齐辞故作嫌弃地伸手往一旁推了推张一丹。
接下来四个人开始各自收拾自己的位置。公共区域已经收拾干净,不用多说,又是姜涔像过去两年那样默默收拾好了。
她总是最先回来的人。
“你真不认识她啊?”詹书瑶跪在床上整理着铺位,双手攥着床单边角,一下下仔细将床单平整地掖进床垫下面。
齐辞回想着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女生,摇了摇头:“我真没见过她。”
齐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是习惯主动打招呼的人。不管对方是眼熟还是面生,只要对方目光柔和,她大多数时候都会先笑着点点头。可安守穗这个人,她却一次都没见过。
“那你肯定听说过她。”
“没有。”齐辞下了床,伸手把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挪进衣柜,顺势往椅子里一倒,伸了个懒腰。
“她可是以咱们学校王牌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新生红榜在教学楼门口贴了一个多月呢,你当时不也看过。”
齐辞下铺的张一丹正抖着被子,闻言探过头笑着插话道:“得了吧,她那是在瞧红榜上有没有帅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