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关闭时“滴”声落尽,时光如水,太匆匆。
“愣着做什么?高一结束而已。”
我瘪了瘪嘴,揉把头发,睡眼惺忪地拽着神游天外的顾暄禾往教室外走,忽的像是想起什么,空着的手紧了紧书包带。
“没,小琼你中过奖吗?”
他回神,问了个无厘头的问题。
动作自然地揉几把我的头发,刚撩上的刘海不堪重负,呆愣了瞬又缓缓坠落,再次遮住眼睛扎进眸子。
沉沦在梦境里的脑袋昏昏沉沉,但中奖这种天大的好事我没理由不记住。
“没啊,咋?你中了?”我打了个哈欠,嘟囔句:“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注意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点了头,刚启唇想问但不凑巧——
肩膀猛地一晃,扣向自己。
我啧了声,皱眉撩眼,起床气十足的看向那名不长眼的同学。
可同学只留下决绝的背影,连句道歉也没落下。
要换做平时被这么不明不白一撞,我定已要人家道歉,可今个被顾暄禾这么一拽,也就仿若被蛊惑般的算了。
我看着那背影,眉间动了动,回头扫了眼办公室方向。
“怎么了?”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心里聚起的那点疑问也被抛之脑后。
“没事。”
我闷声道,头往顾暄禾肩膀处靠了靠,假以小憩,中奖的话题也无人再挑起。
难得不是逃课在晚自习的时间走出校门,斜阳穿透叶脉,切过墙角,洋洋洒洒一大片铺满即将迎来暑假的学子。
这其中也包括顾暄禾二人,我眼皮在暖阳中跳了跳,顾暄禾贴心地与我换了位置。
个子高有个子高的好处,例如现在,换了位置后刺眼骄阳也投下大片阴凉。
距离那辆SUV几步距离,偏这几步我的目光无一刻不在他脸上。
发丝被光眷顾,可黑曜石般的眸子是个例外。
它不被侵染,却点缀胜光的耀眼,可我知道,那黑亮眸子的边缘围绕着圈海盐蓝。
“好看?”
他声音缱绻沉磁,莞尔的笑仿若摄魂,带着我独享的无尽温柔。
到这,思绪化为云烟,单那反问,倒也足以让我偷着莞起唇角,待夜深细细回味。
“夕阳吗?是不错。”我装作听不懂他再问什么,视线在他瞳孔正前的余晖上顿了顿。
许久搜寻不见他脸上的笑意,我扭回头,视线乱飘,兀自小声补上:“……可能……是借了你的影子。”
人在燥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事干,譬如我不怎么敏锐的捕捉到身后人群的骚乱。
我拽着他的衣角示意他停下脚步,将书包随手塞进他怀里便转头钻进人群。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此时也未失效——我顾不得拭去眉骨处与发丝渐上的滚烫鲜红液体,几步穿过熙攘人群挡在一位浑身刀伤的妇人前,死死控制住林盼晴持刀的手腕。
这帮保安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但此时不是吐槽这学校安保问题的时间。
林盼晴也就是方才在走廊碰见的同学,此时她手里握着折叠刀的力度不肯松,鲜血顺着指节往下淌。
几缕发丝黏在额头,沾着血珠从左眉骨淌下,混着泪痕。血渍落在她发白的T恤上又辗转滴在蓝布鞋鞋尖。
她嘴唇哆嗦着,脸上巴掌痕清晰可见。
掺和进来简单,英雄般的出场也足够帅,但此时想退出也不是一般的难。
我不耐的压了压眉,指节用力强行将她的手往下拽。
林盼晴双目赤红的瞪着我,像头被激怒的困兽,手腕猛地一拧,折叠刀“咔”地弹开半寸,寒光擦着我校服袖口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闪身间,我瞄到冲破人群的顾暄禾,抛去一眼神,不足一秒,但我确信,他看明白了。
妇人被带下场,我准备进行下步动作,手臂却被人钳住,挣脱不得。
“艹,干什么?!”
我骂了句,回过头顾暄禾便瞪着我。
落日由橙转而变红,染尽他发丝。
我被强行拽着离场,那把折叠刀也被他不知何时丢给赶来的保安。
车门滑开,我率先挣脱他,钻了进去。
自知理亏,脑袋扭向另边,不看他。
偏得他好似没察觉,全称不闻不问,这窗外绯红剪影甚是无趣!
思考着怎么给自己个台阶下时,他平复怒意,沉声开口:“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就这么喜欢逞英雄?”
我偷瞟眼他,指节相互扣着发白。
“……我救了她。”我偏过头,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声音发紧,“林盼晴再那么捅下去那个阿姨会死的。”
车窗映出他紧绷的侧颜,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眼底翻涌的怒意还没散尽。
“你特么到底知不知道她手里的那是把刀!不是什么过家家的玩具!她已经失控,万一划向你怎么办?万一保安没赶来怎么办?啊?你是脑子进水了还真以为自己在拍电影,是超级英雄?”
车厢里安静下来,司机好话被他一个眼神活生生堵在喉管。
“至少……我没有……袖手旁观。”
视线渐渐放空,我扣着指甲小声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