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暄禾貌似不太希望我看他,五次三番盯着我发毛,但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什么出格的事。
会客厅里,杨姨端来砌好的茶,收走搭在椅子上的风衣,拉上隔音很好的玻璃门。
池湘蘋指尖叩了叩膝头的文件夹,抬眼先看向我,“温琼是吗?一人一诊,请这位先生稍等。”他目光瞥向顾暄禾。
他站起身露出得体的微笑,却在桌下拨弄着我的手指,“有劳,茶是好茶,今早刚送来的A市特产。”他到了点在池医生面前的茶杯中。
玻璃门重新关上,“可以聊聊您最近的睡眠情况吗?”池医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着桌子。
我沉默了会,手一时竟不知道放哪。
“不用紧张,不会有人催你。”他声音凉凉的。
最终选择搭在膝盖上,扣着裤子,“觉很浅,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很朦胧?”
“嗯,你说的这些情况,持续多久了?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持续多久我还真记不清,自我能有印象的记忆以来就一直都是这样。特别的事…嗯,有。
就是自己做的事情完全没印象,我不知道东西为什么在这,但好像有那么点可追溯的记忆告诉我,这是我自己动的。
还有记忆吧,有些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幼儿园发生的有些我都记得,但是最近发生的我又会忘,时间观念很差,甚至会记错什么事是哪天发生的。”
他笔尖顿了下,蹙眉抬眼看来。
“我们来做个小练习?”他把钢笔搁在桌面,发出轻响,“现在,告诉我你右手边第三个物品是什么。”
我侧头,是个白瓷茶杯,杯沿沾着点茶渍,“杯子。”
“很好。”他点点头,“那十分钟前,阿姨端茶进来时,你左手边的椅子上放着什么?”
我愣了愣,皱眉盯着椅子,“风衣。”
我记得当时我还好奇的看了眼,驼色的。
他没说话,只是翻开文件夹,推过来一张印着横线的纸,“不用急着确认。”他的声音依旧很淡,
“从现在起,每天睡前花三分钟,写下当天三件具体的事——围绕五感来写。”
我捏起那张纸,很光滑:“好。”
“先做一周。”他往后靠了靠,马尾辫蹭过椅背又落下。
“哦对,还有我哪怕连着两天都不睡精神也依旧很好,但又很奇怪。”
“展开说说?”他端起茶喝一口。
“有时候会有很强的倾诉欲,就像现在,精力很充沛但下一秒就突然很累,但倒也不困。”我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注意力会不集中,不能这么说,一会就散了,在聚集,再散就这样。会莫名其妙对着镜子或者空气说话,还能说好久,就像在和别人聊天?但不用注意别人的反应,因为听客只有我自己,或者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他无时无刻听着感受着我的动作,像是监视器,但他会威胁我,讽刺我,嘲笑我,呃,也会陪我聊几句。
有时候会莫名想伤害别人,比如牵手会突然很用劲,还有点喜欢喝血?不觉得血很好喝吗?可能我口味比较刁钻。但也不是说非喝点不可,可有可无吧。”
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发生过什么吗?有自残自杀倾向吗?”
我不知道这场问诊持续了多久,应该有两个小时了,池医生的眼神彻底变了,和开始出现道裂缝,里面流露出的是怜悯和复杂。我受不了这样的目光,逃离出去。
我的精力像是耗空了,躺在沙发里待顾暄禾轻吻完进去。
这是个不带情欲的吻,作用是安抚,我尝到他嘴角残存的血腥味。
趁着他不在,我看到了那会在那个照片,一点也不难看。
桃花眼的小孩挥着染满颜料的笔刷冲着镜头笑,透视,像是我们才是被他画出来的。
两边眼下对称的两颗棕色小痣安安静静的躺着。
落地窗外的天暗的很快,池湘蘋看了眼窗外结束了这场问诊。
顾暄禾出来时,我蜷在沙发里盯着地毯上的绒毛发呆。
司机刚接来的两只猫在我脚踝边蹭着。
“橘子糖好拗口啊,就叫橘子吧,怎么样?”
“橘子?橘子?”我摩挲着白猫下巴的软毛,逗它。
小猫乖乖的蹭过,附赠软萌的猫叫:“喵唔~”
“它同意了。”我笑着回头看向搭在我颈窝里的另只大狗。
“医生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扫过我耳尖。
我把脸贴在橘子软乎乎的肚皮上,闻着它身上残存的太阳味,
“让我每天写三件事,要具体,比如……橘子今天蹭了我的手,你刚才吻了我,还有……”我顿了顿,“今天晚上吃火锅,我闻到了。”
“温琼。”他的笑压抑在胸腔里,声音有点哑。
“嗯?”
“作为大狗,我会永远保护小猫的,不食言。”
他的指尖划过我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不用回头也能看见。”
我听着,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嘘,不要承诺,都是有代价的,”这个代价有我就足够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充满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