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斜过砖柱,学生们几乎都拎或背着出书包外的大包小包。
玻璃窗亮的清晰,顾暄禾一脚迈过阳光与阴影的交接线,突然问:“小宝,你以前是系统的学过声乐吗?”
我拽着书包带的手指蜷了蜷,指腹蹭过粗糙的面料,点了下头,“嗯,合唱团的。”
“那么好听一定是主唱。”他像是来了兴趣。
拐进教学楼,我轻嗯声。
“你们来了?”黎欧抱着蓝色文件夹迎面走来,“体育馆彩排,再不去郑老师该催了。”
我记得节目排班,先是高一的七场,再是一班和二班的融合节目,四班是第十场。
“走啦。”顾暄禾随手将书包甩向椅子,它先是随着潇洒的抛物线稳稳落下又迅速下滑,最后被顾暄禾一巴掌按住,挂回桌边。
我观察了下叶宋的表情和反应,明明受到喜欢,为什看起来这么云淡风情。但很快就收回目光。
“明天就元旦了啊,好快。”他枕着手臂倒走。却险些撞到人,被苏侈一把拽回,并赏他白眼一枚。
是啊,很快,明天就满五个月了。我伸出小拇指,悄悄勾住顾暄禾自然分开的指节。
既然爱是恋人的话,牵个手也没问题吧。况且我只是勾了手指。
这么想着,已经上了楼梯,踏进体育馆。我想收回自己的指头,却被顾暄禾抓回,还揉了把。
……我看准时机将他手拍开。
体育馆人多眼杂,我可不想再看见……
“Hi,跟我去后台吧,还有三个节目到你们。”
是之前送节目单的女生。她走在前面,甩着马尾回头补了句:“哦对,我叫简一,第一的一。你们随意称呼。”
简一,和诗姐一个姓唉,这么巧?是她妹妹吗?
后台的瓷砖地很脏,连串的脚印试图胡乱擦去这层后灰。
简一表示她还要回去主持,就先离开了。
我眉尾颤了颤,诗姐也是主持。
一进去,几个靠在角落的女生瞬间抬眸看来,我莫名扫了眼,兀自去了窗边。
右侧的窗户漏出操场的一角,教练吹哨声再飘来时变得渺小。
我放空,看着跑步的人。前三圈也就是2400,都没什么落下,可三圈一过,第四圈的第二个弯道,有些明显就不行了。
走路的人群越来越多。
顾暄禾趁我不注意,卷着谱靠来。
窗台很小,一个人缩在这没什么问题,可两个男人挤在这,就是紧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我想往旁边挪挪,可没空间。
这样真的很奇怪,我注意到有道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回头望去,那几个女生又抿唇低下头,笑开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了,马上就到我们。
我看着窗外的桃树,吸气,呼气,直到主持人喊话。手心全是汗。
真的上台和在家里是不一样的,舞台中心有个圆形贴纸。
顾暄禾说的就是这个吧,按照排好的位置站开,前奏就响了。
我攥着话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死死掐着指节,避开视线不去看台下的人。
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嗒,嗒,我听着节奏,第三个鼓点,我吐出口气,声音还好是稳的。
(只剩钢琴音)“黑板还写着没解完的题,窗外的风却已经开始收走我们的蝉鸣。”
……
……
“下面让我们有请,高二三班人气团队带来的原创歌曲《流星》”
可能是因为经过彩排,心里的紧张压下不少。
两个话筒伫立舞台中心,真正的节目是在操场上举行的,只不过昨天被占了。
学校话筒自带回忆感,像是录像机将青春再次播放。
风很大,鼓起白衬衫。发丝被吹的贴在唇角,我方便拨开,顾暄禾就来了。
台下爆发出尖叫,我略微睁大眼睛,别过头看他,却压不住笑意。
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怎么说,我正在活着的感觉。
活动是有设立小吃摊的,也不强求学生必须看节目。
顾暄禾接唱,我放下话筒,小幅度张开双臂,风卷起袖口,露出点疤,顾暄禾送的手链缠在一起。
我看着,要是风能把它们吹走就好了,我的痛苦会不会也一起消失。
当然,手链留下。
但一会儿,我伸手摁住袖口,万一被看见就不好了。
顾暄禾慢慢踱步过来,放下话筒,接着几秒空隙,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宝,看我。”
嗯?我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瞳孔还是深沉的黑,在阳光下也没有变化。
他没在看台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慌忙撇开视线,听着节奏接着唱。
他也没再逗我,直到最后:“我们的像是流星来划过的暗蓝,总以为光芒会永远攥在手里,直到抬头时才发现,那些炽热的瞬间早已经在星河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轨迹,而我们的掌心,只剩余温的轮廓。”
在全校的注视下,他突然高举牵着的手,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对着话筒,轻声说:“可我抓住了。”
???这下别说台下的目光全部看来,我感觉背后也粘着几道视线。
我耳尖发烫,却偏偏挣不开他的手。
可能因为是元旦吧,并没有老师像上次那样把我们赶下去,这次倒是任由他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