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学，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现在请配合我们做笔录。”警官递来杯温水：“你先缓缓，东西可以先放在这边。”

我接过纸杯递给顾暄禾，等了许久他并没有接过去。他手心抵住脑袋，一手撑着墙慢慢蹲下，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水。我放下猫箱，拧着眉快步走去。

警官见他状态不对，忙问道:“小同学?你怎么样？小同学？你听的见我说话吗？”

他只感觉耳朵像是蒙了层水，外界的声音隔了层厚膜，模糊不清，连呼吸都变得遥远又空洞。他收回抵住墙的手，紧紧摁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可每次呼吸伴随的都是撕裂神经的痛。

“快，打120！”警官见没有回音，吼道。

原发性高血压性心脏损害……不能剧烈运动……

为什么不说啊？宋阿姨口中的病就是这个吧……从前种种他的反常表现在脑海里串成线，难怪……

啪！男人不解气的又是一脚，原本就精瘦的枯枝摇晃着断落，都不足以在地上砸出个坑。

“你不知道他不能剧烈运动吗！明明看见他脸色不对，还硬拉着他跑！”顾青抱着胳膊，眼神凉飕飕的。

这个男人果然和那个保安长的，一模一样呢。穿上衣服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我还以为你只是不懂事，现在看，倒是会勾着人一起胡闹！他要是真有个好歹，这笔账，我会算得清清楚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急诊外的走廊来来往往很多人，无一目光是往这边看的。

他忽的一笑，压抑的笑声从喉间冒出，掌心作势挥向我，眼底的厌恶不带一丝隐藏，却被我稳稳接住。

原本我打算理会这只畜生成精的产物，可他妈逼还敢蹬鼻子上脸！

指尖微顿，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得仿若耳语：“怎么，护着他？你们这关系，倒是好得很啊，有些事情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又是轻飘飘一笑，准备轻描淡写地将手抽出。

却不料我指腹掐着他的脉搏，缓缓向后推。毕竟在医院，打起来影响不好，所以被温崇安以忙没时间照顾的理由塞进的夏利营起了作用，手上的力道我一点没打算收着。

眼看着手背就要和手腕皮贴皮了，他忍痛嘴硬，额角青筋爆出：“我警告你，马上给我松开！真要闹大了，”他阴侧侧的扫我眼：“谁先身败名裂，你比我更清楚。对吧？哼。”

他拉开距离，嘴里叼着烟，右手插着兜，左手极其不熟练的按下打火机，却几次三番队不准，气得一哆嗦又烧到自己脸皮。哦，为什么不用右手？因为被我折断了。

待他气急离开，我上上下下扫了他的背影，眸色微暗，眼底触及一片冰凉，挑了挑眉，鼻尖漫出冷嗤。

名声？我敛下目光，指腹擦得更用力了些。

劲拿些我没有的东西威胁我，我一定会给你们个痛快，不要着急嘛。

医生刚从抢救室出来，白大褂上还带着些许消毒水味。

顾暄禾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推出，他闭着眼，脸色发白，唇色发灰。鼻下插着细氧气管，手背上扎着针，呼吸轻的我都怕它断了。

医生先抬手按了按口罩边缘，指尖搭在病历夹上：“家属呢？”

我拿出刚买回来的手机，心情说得上不错地敲字：【走了。】

“行，你是患者朋友吧？他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暂时脱离危险，但情况，不能掉以轻心。”他翻开手里的病历夹，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检查报告：“他是原发性高血压引发的心脏靶器官损害，这次是剧烈活动加情绪波动，导致心脏负荷骤增才晕倒的，再晚一点就可能引发急性心衰。”

医生合起病历夹，语气加重几分：“后续得让他严格遵医嘱吃药控血压，绝对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也不能让他情绪大起大落。你们要是能联系到他家属，最好尽快让家属过来，有些后续治疗和签字需要家属在场。”

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轻得也像是要断掉。

风从走廊钻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没动，也没说话，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得发涩，不错的心情也变得发沉。

我慢慢攥了攥手，又松开，重复几次，什么都没说也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也像什么都记住了。

明明在开学前我都是这么过得，甚至在重逢后只觉得他聒噪偏又明媚对他嗤之以鼻，但时间如条条流水，以至于自己都没发现开始习惯有他在旁边叭叭个没停，我揉了揉眉心，现在反而不适应了。

“卧槽，还真在这。”压低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叶宋先试探出头，再是半个身子确认后才全虚全尾的进来。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但仅一秒后我就放弃了思考，因为他给出了解释：“刚从密室出来，看见顾暄禾他爸在门口点烟，我就觉得不对劲。粥和木头应该还在里面，玩的本子不同，和他们小情侣搞不来。”

我恍惚了一下，刚下去买手机好像确实路过一家叫黑匣子的密室。

“啧，我啥也没带，”他一拍裤缝，“我下楼买点东西，你在这儿看好他。”顿了顿，一手作拳在胸口捶捶，又指向我：“沸羊羊相信你！来碰下！”

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两个拳头碰撞，体温介入手心，监护仪的声音轻了许多。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说话，只是偶尔帮他理一下被角。

叶宋回来后放下水果，叫我饿了就吃，坐了一会儿后见我依旧没什么表情，兴致不高，手指搭在键盘上始终也没打下什么，也不多问，先走了。

病房里很静，我望着顾暄禾安静的侧颜，脑子里很清楚，这次绝对不是意外。

三个人一台戏，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我大概在脑子里凭空汇出关系图：许蔓雪的堵截，手机定位，派人追导致我拉着人跑。

我并不清楚他不能剧烈运动，就算知道，我也没别的办法。

但顾青，从头到尾都清楚！清楚他不能剧烈运动，清楚他身体扛不住，却依旧冷眼站在那里。

是疏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