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风格外安静，我沉默的听完誓词，闭了闭眼，朝着红薯点了点头，这算是礼成了吧？我眼皮跳了跳，有种难于言表的感觉，像是……嫁了。

“唉。”顾暄禾叹口气，我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碰，回过头去。

他舀着勺红薯，侧着脸看着黑沉的夜色中点缀的星光，压低声音试探性的问，“唉，同桌……你嗓子怎么回事啊？”

我看着他的侧脸，又低下头打字：【哑了。】

“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他转过头来，不再看星星，黑沉着眸子看着我。

我跳过他的问题：【怎么，后悔和我结拜了？】

“没有。”他笑着看了眼教室，还有两分钟放学，“同桌，逃课吗？”说着，他又转过头撇着嘴：“哎呀呀，我好像一直在带坏你啊。”

“？”

我嘴角抽了抽，书包袋带子一拉，转身就走，今天的事没有他我一样会干，除了对着红薯结拜！

“唉唉唉，好同桌好同桌，等等我嘛。”他嬉笑着追上，试图再次用鸡爪揽住我的肩膀：“噔噔噔噔噔~”

勾肩搭背失败后的“孙悟空”转而用没收回胳膊勒住“唐僧”的脖子，边走边哼歌：“好同桌，你家住哪啊？”

【中国。】我能清楚看到他脸上有一瞬的憋笑，但马上恢复，末了还勾了勾嘴角，“那太好了，我们顺路。”

我懒得理他，实际上无论我说哪他都会说顺路，也没什么好辩解的理由。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他将手握拳，伸到我嘴边，眼神示意我和他一起唱。

秉持着陪小孩的心，我接道：“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错。”当然只是调子。

“家里盘着两条龙啊……”不属于他也更不可能是我的声音带着喘出现在我们后方。

“是长江与黄河呀。”顾暄禾无所顾忌，自然接唱。

“我日你的顾暄禾，见色忘友！”叶宋拎着和他头发同色系的书包愤恨的看向顾暄禾。

“别低头，皇冠会掉。”某见色忘友的人巴拉巴拉他的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别流泪，坏人会笑。”

“？”叶宋看向他的脑子迟疑了秒，在得到我摇头否定的回答后才骂道：“卧槽，你有病吧，老子那是汗！”他拍开他的手，“好了，说正事，咳咳咳”

顾暄禾完美预料：“老蒋又找我？G港又做活动了？你喜欢的球鞋首发，你抢到了？”

“停停停，”叶宋听不下去了，紧急叫停：“老蒋没找你，G港也没活动，球鞋我也没抢到……”

“那你有什么正事，值得你这么着急跑来打扰我和喜羊羊的约会！我紧告你啊……”顾暄禾预料出错，不温不恼。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叶宋带着震惊和复杂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游荡：“都不带我一个。”

“？那行吧，”顾暄禾曲着手指思考瞬，往他肩膀上一拍；“你是……沸羊羊？热烈欢迎加入羊村这个大家族。”竟还鼓起掌。

“算了算了。”叶宋早已习惯他的抽象，摆摆手背好他的书包，提议：“去吃烧烤？”

顾暄禾询问的看向准备溜走的我，无奈只能点头，“行。”

我是真的不想那样的家，我看着渐暗的天，蓝绿黑分布在不同区域，黑的地方能看见成片的繁星。

【叶子：你和他……】啪啪，删除！叶宋皱着眉苦着脸对着手机望眼欲穿，思考措辞。

顾暄禾冷着脸拆穿：【美味花卷：你到底要发什么？正在输入中都好几遍了。】

叶宋舒眉释然：【叶子：……你们……在一起了？】

【对，我喜欢他：没有唉~】顾暄禾光速换好ID，两个步幅小的落在后面，这一切的发生对于没有丝毫放慢脚步的我毫无察觉。

【叶子：……口是心非哈，你啥时候换的ID？】沸羊羊一言难进的回头看了眼满脸春色的灰太狼，和前头不谙世事的喜羊羊。

灰太狼挑了挑眉，一副你能把我咋的表情：【对，我喜欢他：谁会不喜欢？何况是我。】

紧接着另条信息刷新在叶宋手机屏幕上：【对，我喜欢他：你猜。】

【叶子：你要昭告全世界吗？】

我走在前面从慢慢被墨色取代的的天收回，手机“叮”的一声。

我摁亮手机屏：【房东 景哥：发来一条信息。】

应该是有房源了，我戳开信息：【景哥：哥给你找到了，澄光里，离你学校挺近，八九百米的样子。你说的要求也基本符合，有空来看看啊。】

我打字速度其实挺快的，除了极个别情况：【Q：行明后天吧。】

【景哥：好勒，我先给你留着，要记得来哦。】

我眼他最后发来的信息摁掉手机，看了眼顾暄禾：【我要去找zero，先走了，你们去先吃吧。】

“别啊，我们一起去。”顾暄禾将手机插进屁兜，果断抛弃沸羊羊。

叶宋见灰太狼再无信息，准备收起手机抬头一看身边空无一人：“顾暄禾！你又去哪？”

“找人。”顾暄禾抽空朝后喊道。

“我也去。”叶宋不愿被抛弃，紧紧跟来。

几间教室灯还亮着，一开始并不想打扰他们学习，我们两个打着电筒开始狂奔，校园寻找zero。

顾暄禾没跑，很奇怪，最近他体育课也不上了，除了买红薯时小跑下，还歇了好一会！他说他到学校对面小区等我们。

可zero非但没找到，到是把保安引来了，手电的光束交杂在一起，我下意识猛地一颤。

果然下一秒：“你们哪个班的？这么晚了不睡觉咋这里乱晃什么？”

“跑！”叶宋大喊声，两人撒开腿狂奔，呼哧带喘。

“停，别跑！”保安紧跟其后，但六七十的老大爷必定跑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我们很快逃脱。

“大爷别追了啊！下雨了！跑那么快您老别摔着了！”叶宋抽空朝看不见大爷身影的后方大声喊道，“去和大卷汇合。”我们一路跑到顾暄禾面前才敢停下。

我看着小区门头上三个暗红大字，目光有一瞬的滞停，澄光里？他家住这？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随着叶宋错愕的视线看去，我不只是目光的滞停，浑身血液都已凝固。

我认得那堆“破烂”，那是zero啊！是妈妈留给我的……我嘴唇发着颤，有极力克制不愿在别人面前露出无助的一面。

此时已是23：36，我看着眼前这堆碳纤维，口水吞到全身颤栗，我想叫叫zero的名字，可开口只有些古怪生涩的音节。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却都与我无关。

路边小朋友惊呼一声：“妈妈，那个哥哥在哭啊，我们把酸奶送给他吧，我想让他开心一点。”

我没哭......我抬手抹了把脸，可温热的液体在夺眶而出后变得冰凉。

小朋友的妈妈温柔笑着，拍着她的背鼓励道：“好啊。”

我迅速去抹眼睛，顾暄禾扶着我的肩膀，将我翻了个身，温热的手掌附上我沉闷的脑袋，发尾轻扫过我的脸颊，软软的，鼻尖发酸，强韧的泪水决了堤。

叶宋挪了挪脚，小声的说了声抱歉，我听见了。他不知从哪拿出个蛇皮袋，将zero一点点装好。

衣角被人扯了扯，我从顾暄禾的怀抱里退出来。

“哥哥，这是我特地买的酸奶，希望哥哥天天开心，想哭的时候可以尽情哭出来，但还是最好不要不开心哦。” 小女孩双手递出那瓶酸奶，轻拽着我衣角凑示意我弯腰，我没多余的时间思考。

她凑我耳边，悄声说：“偷偷告诉你哦，哥哥。其实我今天一点也不想喝酸奶，但是就是想下来买。刚刚还在想怎么办呢，还好遇见你啦。我真幸运，现在我要将这份幸运传给你喽。”

说着，她学着大人的模样，展开肉肉乎乎的小手臂抱了抱我，拇指擦去我眼角的泪花，喃喃着：“星星都掉下来安慰你啦。”

我攥着那瓶小小的酸奶，颤着手指打字。顾暄禾就蹲下身，帮我顺着气。

怎么又打错了！我又急又懊恼，说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情绪化过了，但今天频繁出例外。

“没事的，哥哥，我已经猜到你要说什么啦！”她双手合十又摊开点了点我眉心，“我有预感，哥哥。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去寺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