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斜切过体育馆落地窗，落在光洁的理石地面，亮得干净。

“小同学，你这个……尽快去医院看看吧。”

护士将报告单递给他，推了推眼镜下达通牒。

大大的油墨印刷字随着动作在阳光下泛着光，但依然能就看清。

【原发性高血压性心脏损害。】

【血压显著升高，伴心脏听诊异常，建议心内科随访，评估心功能。】

顾暄禾紧紧攥着手里的报告单，黑色瞳孔和平常无恙，可里头的光去哪了？

他一手在兜里紧紧攥着，指关节泛着清白，空出的手接过报告单，松开发白的下唇，抱着最后丝希望问道。

“能治的好吗？”

护士犹豫一二，最终说了实话。

“不能”

他闻言眼神晃了晃，最后看了眼那几个大字，道了谢后，将报告单仔细对折几下，塞进口袋。

“大卷？你在这杵着不走干嘛？cosplay电线杆？”zero欠欠的挑衅。

顾暄禾不予理睬，笑盈盈的目光越过zero……看向身后的我？

我清楚看到他眼里的光，回来了。

“等你呀。”

他还是油嘴滑舌。

我揣着心事看着他，他笑看着我，两人各怀鬼胎的对视。

zero的声音突兀的在两人中间响起。

“你们，有点暧昧咯~哎呦,打人喽！都来看看啊！”他倒在地上，咕噜噜打滚。、

“不理他，我们走。”

顾暄禾牵过我的手腕，轻晃着走下楼梯。

我收回目光，怔怔的看着自己被拽着的手腕。

【出什么事了？】

我还是问了。

“等等我啊，你不要了吗？小琼----”

zero在后面轮子转得飞快。

他回头意外的看眼我，语调放软。

“担心我？”

“？……”

我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挣开被拽着的手，揉揉。

“唉，真是受宠若惊，我们温小公主竟然主动关心Fire-Son了~”

“………………”难怪今天晴天呢，原来是被我无语到了。

【Fire-Son是什么？】

他瘪瘪嘴，风扬起他的发丝。

“一本童话里的，结局不太美好。”

9月1，夏末余温，秋初微凉，九月的风裹着淡桂香漫过校园。

他自顾自的展开话题。

“从前有对夫妻，无儿无女，冬天堆雪成女，夏天聚火为儿，苍天可怜他们，让两个孩子活了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安静的眉眼，喉间轻哽，却依旧平稳道。

“女孩是雪做的，周身凝着化不开的寒，碰什么都结霜；男孩是火炼的，浑身烫得灼人，靠近便觉燥热。他们血脉相同，却天生相克，同屋相望，始终隔着一程疏离。”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两声。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我斜了眼他，谁要听了？

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这是不知道第几次对他妥协。

【你家真出事了？】

我不放心的打字。

“哼，”

他鼻尖溢出愉悦的笑。

“关心我啊，算啦，不和妹妹计较。”

？谁是你妹？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将身边人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

他丝毫不在意我的目光，装作没发现一样。

“真的没事，就是有些心悸，唉。”

【心悸？怎么回事？】

“唉，也没怎么，”

他叹口气，目光在我手腕处顿了顿。

“就是我们小公主不太爱搭理我，我很伤心~”

我听着这个毫不意外的回答，内心吐槽：就多余问！

并默默撇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大卷！顾大卷！！顾暄禾！！！”

伴随着奔跑的声音，那个挑染着红毛的男同学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更准确的说是在顾暄禾面前。

我一时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但顾暄禾很快为我解答。

“叶宋？找你顾哥有何事相求啊？”

他说着挑起只眉，风配合的带起他偏橙的发尾。

“别玩了哥，老蒋叫你去办公室。”

叶宋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不忘提醒。

“不是我说，我真没见过这样的老蒋，你快去吧。”

“等，等下。”

顾暄禾刚迈出一步，就被紧急喊停。

他审视着这个和自己成为朋友五六年的朋友。

“大卷，你老实告诉哥，你没干那违法犯罪的事吧？”

这回换顾暄禾被无语到，他反而笑道。

“……你和谁哥两个呢？滚！”

明明是九月的天，办公室窗户竟然开着冷风呼呼往里灌，窗外的桂花香吹得忽浓忽淡。

老蒋捏着体检报告的手有点抖，咖啡杯放在办公桌上，热气裹着纸张的油墨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顾暄禾，来啦，坐。”

老蒋拉开旁边的椅子，在地面上磨出几次卡顿。

顾暄禾扫了眼英语书书页露出的白纸边缘，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