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前往户隐神社的路上。
“真是的,这个松田阵平怎么回事啊?”
降谷零紧挨着诸伏景光,小声地诉说着刚才的不愉快,他刚刚可是相当礼貌地问好了,结果不知道哪里戳到那个臭脸小孩敏感的神经,被狠狠地怼了回来。
诸伏景光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一旁的萩原研二先一步开口——他显然敏锐地听到了降谷零的碎碎念,紧接着,就说出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够及时反应过来的话语维护自家发小:“嘛,小阵平最近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心情很差,还请见谅。
降谷同学应该也有莫名其妙被人指责而感到烦躁的时候吧?这是一样的。”
像他因为外表被周围同学没来由地孤立一样?降谷零正思考着,一旁的山村操像是不甘示弱,嘟着半边嘴巴在萩原研二后头说道:“你说的还是不够清楚,要我说就应该拿地狱谷猿猴温泉的猴子们比喻!”
“猴子?”
“听大人们说,他们如果在打架中失败了,这之后,任何关系好的猴子啊或者人类想送点吃的都会被无礼地拒绝——松田同学,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的例子烂透了。”带着护目镜的少年头都没转,毫无歉意地开口,“那个金发家伙就算了,我可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猴子。”
“你这家伙——”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算是一人拉住了一个。流川玄奈也有些搞不懂,明明听萩原研二描述,还以为他们会合得来,结果一见面貌似就因为关于警察的什么事,名叫松田的男孩子对崇拜警察的伊达航有些不满……差不多该大人出场了吧?
诸伏高明像是察觉她的意图,先一步开口:“玄奈小姐,可以稍微过来一些吗?”
那双凤眼微微扬起,带着笑意,他继而低声补充道:“还请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这也是景光他自己成长的课题。”
不要过于保护……被身为高中生的诸伏高明这样教育了。流川玄奈正反思着,另一边,诸伏景光已经想到方法,准确来说是和伊达,萩原一起想到了安抚剩下三人的方法,气氛和谐了不少。
雪祭一系列活动要到傍晚才开始,外地的游客们如果来得早,都会选择在长野本地的神社滑雪场,还有刚刚提到的地狱谷温泉游玩。
这几个孩子似乎都有着不错的体能,以及符合这个年龄的好奇心,不约而同地将目的地选为坐落于百年杉树林中的户隐神社。
周围旅客的车子都在中途的参道路口停下,萩原家的父母也在其中。
“诶,萩原同学家里是开汽车维修厂的啊。”
“在hagi家那里,可是什么车都能见到的。”
山村操结合之前的信息(松田喜欢拆东西),提出自认为合理的猜测:“你该不会是特意跑过去添乱,像是把客人的车拆得七零八碎——”
“哈?”
“毕竟小阵平无论是拆解还是修理都很厉害,不过把车拆解,山村同学是想开玩笑啦,而且,小阵平来我家也不只有学习汽车修理一个理由哦。”
松田阵平眉头飞舞,有些慌乱地阻止发小再讲下去……无论如何,他的样子比刚见面时要放松不少。
几个同龄人激动地聊着天。
……
“所以说,研二同学有一个亲姐啊,”诸伏景光有些好奇,“是像玄奈姐一样吗?”
“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我家的姐姐啊,可是会揪着我和小阵平的耳朵训斥……玄奈小姐的话,”
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不同,他对流川玄奈的认识有限,偶然在新闻上看过的大名鼎鼎的侦探,亲眼见到对方在警方到来前的利落出手,还有意外地,被细心地包扎了伤口……是个很吸引他的人啊。
萩原研二从记忆里回过神,目光也从手臂上的创口贴立刻收回,他微红着脸,有些仓促地想结束这个话题。
目睹这一切的流川玄奈只当是他们刚认识不太熟悉。她继续打开手机,打算趁着现在忙些工作上的事。
“玄奈小姐,你不要紧吧?”诸伏高明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突然向她开口。
“……被你发现了,”流川玄奈主动坦白,“昨天在陌生的环境下,满脑子都在担心景光和你,虽然告诉自己不可能出事,但是果然还是睡不着。
不过放心,只是去一个稍微偏僻的神社而已,走路的精力我还是有的。”
诸伏高明认真地答道:“我当然相信你,你的脸色有些苍白。”
“是吗?”流川玄奈对着暗下的手机屏幕看了又看,没有在意,她本来就比较白,也许是今天在雪地中更加明显了?
因为绕了路比预期中要多花时间,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他们一行人才抵达目的地。
——
数十棵杉树高耸在两侧,覆着的薄雪随着微风落下细碎的雪沫,分外闪亮,一旁朱红色的鸟居也被衬得格外雅致,六位小学生一路上虽然疲惫,但眼前的景色和好奇心驱使下,说说笑笑地结伴踏进神社。
流川玄奈倒是停在原地,她居然和这几个小学生一样累得不行,道是这段时间训练减少的原因?不过两年而已,难道是,不,一定是这条路的问题!
正这么自我安慰着,她接过诸伏高明递过来的保温杯——dk高中生却是一如既往的从容,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不仅是诸伏高明,在他们不远处,一位同他们一起爬了一路,看过去起码六十岁的女士也显得神采奕奕。
“这位小姐,你该不会就是那位流川侦探吧?”
被她盯着的年长女士突然转向她,一脸惊讶地提问。流川玄奈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答道:“是的,不过今天来没有案件,请您放心。”
“哈哈哈,您太幽默了。”年长的女士狡黠地笑着,“看新闻的时候,我还以为您会是一个和杉树一样的人。”
“杉树?”
“就像杉树一样——啊,是我想错了,”老人家的嘴说话时总偏向一侧,声音含糊,口音虽重,语气却格外真挚,“真美啊,这里的雪每年都要四月才能化掉吧?”
“您很了解这里。”
“被看出来啦?我上次来这里是几年前了,说起来,流川侦探的口音也不像是长野本地人哦。”
“嗯,我来自东——”
“东京!你就去东京和那个野女人厮混吧!”
过于直白的骂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流川玄奈回过头,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性正大声训斥着另一位中年男子。
那男子的穿着倒是很符合这个时代:低调昂贵的大衣,银白色的腕表,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发型。他只是迟疑了一下,随即压着嗓子,沉着脸反问道:“你喊什么?我都跟你妈说清楚了,你在这撒泼让外人误会。”
他显然很在意周围人的眼光,这么一说,让包括流川玄奈的路人反而更在意了。
谁料那男子低着头,暗暗得意一笑,很快又作出一副和善面孔:“他们两个都可以给我作证,你担心的出轨啊外遇完全是无稽之谈。”
他的女儿只是不屑地看了眼一旁没说话的两人,继续大声道:“我看他们两个,一个是你老婆一个是你下属,当然向着你。”
“哎,好了,不要为难爸爸了。肯定是生意上的客户让你误会了。啊,你该不会是在生气爸爸之前说你那个自由职业男朋友的事情吧?好了,我已经向他道歉了,也同意给你下个月多一些零用钱……”
一旁的路人见了,都有了观点。一个是体面关心女儿的老父亲,一个是脾气骄纵有了大把生活费还不省心的女儿。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更有性情中人上来劝和。
那女子似乎见多了这样的情景,也不再多说,将对方的手甩开,一行人渐行渐远。
——
那四个人的氛围实在是诡异……流川玄奈回过神,方才的年长女士已经在杉树下随意搬了张凳子坐下,她从包里拿出了本书,津津有味地读着。
“啊嘞,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意外地迟钝啊。流川玄奈咽了咽,提出自己更在意的问题:“你手上的这本书是?”
“啊啦,流川侦探也有兴趣吗?我看看,”老人家没带眼镜,脸都要贴到纸张上才看清楚,“《霊魂の残響》,真是很晦涩的名字呀。”
流川玄奈客套着:“是啊,您在这种地方还能读得进这么晦涩的文学创作,实在是太厉害了。”
年长的女士只当流川玄奈是真心夸赞,被捧得放下书大笑:“哈哈哈,也就比同龄人厉害个一百倍吧。”
紧接着,她得意忘形地开始高谈阔论了一番,年轻时如何如何,现在在社区参加飙车比赛又如何如何,流川玄奈费了好大功夫,才把话题扯回那本书。
“我记得这本书明明是什么历史学家的专著,为什么流川侦探刚刚说它是文学创作呢?”
“我……”
“你看过这本书吧?你说的也很对,这本书真的是像文学创作一样,是很美好的幻想呢。”
对于年长者来说当然如此,流川玄奈的笑容已经淡去,在死亡之后借用子孙后代的躯体重生,多么美好的幻想啊。
流川玄奈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到一旁,转而提出自己的观点:“只会让人觉得恐怖吧,这本书里的内容。”
那个女人提出的那些观点。
她吸了口气,继续补充道:“强行把明明流着不同血脉的人和其中某个祖先绑定,断言历史是同一群人的循环,血缘决定一切什么的……”
“是吗,你有仔细看过吗”
“当然。”
过去的流川玄奈不得不去理解那些观点,不得不去成为组织的一员参与实验。她始终无法理解,那些理论,那一系列的研究到底有什么意义?
百分百还原伟大的先祖?这个世界是科学的,人与人的差别并非像超级英雄电影一样。还原了又能怎么样?人类的身体素质上限摆在那里了,古人和现在的人又没有区别。
老人家给出了她的答案:“我理解的是,只是一个人和一个先祖加起来也只是两个人的力量。如果是一群先祖呢?一定是很可怕的力量吧?就像杉树一样,也许强大到一定程度,能战胜时间也说不准。”
“诶?”
听不懂,这位女士在说什么啊?是她听错什么词语了吗?流川玄奈追问道:“等一下,杉树?你是说像周围这些百年杉树一样?多个先祖又是什么意思,叠加?这本书的观点——”
那老人家却不回答,只是笑着看着她:“我不知道其他的,但是我肯定,这本书的作者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你很在意她。”
“……你还真是敏锐啊。”
“能被一个侦探这样夸赞,我可真是荣幸,不瞒你说,十年前我也遇到过一位侦探……”
面前的年长女士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
流川玄奈正准备踏入神社,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尖叫。
紧接着的是更多杂乱的呼喊声、脚步声从山坡下方传来。
流川玄奈快速赶过去,白茫茫的谷底什么也看不清,除了隐约可以听见的人声,只有寒风裹着雪粒向上袭来,以及淡薄的血腥味。
案件发生。
——
长野县警自上次啄木鸟会事件后已经换了一批,负责这次案件的是最近刚升职的甲斐玄人警部。案件的发生,让向来热情爽朗的他面色沉重。
“死者名叫火野雄一郎,死因是高处坠落导致的颅脑重创,身上无明显搏斗痕迹……根据他手上的相机来看,初步推测是意外摔落。”
甲斐玄人身边多了几个着装体面的高个子男士,为首的流川玄奈在电视上见过,是长野县观光部的轻井泽部长。
这位部长正捂着嘴,盯着尸体,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对甲斐警部等人吩咐道:“消息封锁了吗?有没有目击证人……现场的安全防护措施明明都是到位的,这种事故怎么会出现?”
他带的下属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只顾着擦拭额头的汗,慌了神地汇报了几句:“……完蛋了,部长!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这几天的活动岂不是要取消?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就全白费了!”
两人还在商量,另一位声音听起来严肃多的下属开口:“依照我的观点,早就应该在奥社周围设立禁止准入的区域,你们那些防范措施根本不到位。不过现在案件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显得亡羊补牢。”
确实如此,在流川玄奈穿越前的那个时代,由于连续发生多起事故,以及部分游客的行为,奥社区域的危险性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
这里极大一部分区域在冬季会被全面禁止进入,直到春季才会解禁。
“……总之,甲斐警部,你这边先派人去安抚死者家属,务必封锁好现场,绝对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雪祭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能因为这种意外影响了整个活动!”
“比起向公众隐瞒,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清冷自持的女声适时开口,“这并不是意外,而是杀人事件。”
“你是?”
“这位是流川玄奈侦探,近两年协助我们解决了很多案件。”
流川玄奈点头,继续道:“我已经从死者家属那里了解到情况,火野雄一郎先生和妻子、女儿、秘书三人一起来神社游玩。他本人热衷于登山,清楚相关安全措施,准备的防护工具也齐全。但是,这样的人却在十分钟前跑到悬崖边,一时失足摔死。”
轻井泽部长提起精神,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为什么时间这么明确?”
这时候,死者的女儿——先前流川玄奈在杉树林那块见过的,和父亲争执的女子,火野千祝没好气地开口:“我不是已经和警方说过一遍了吗?”
说着,她举起手机,亮出了聊天记录:“我们三个跟不上那个男人的脚步,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十分钟前,那个男人给我发了这样的消息。”
“明明和他说过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总是不听。不,他已经死掉了,再说这些也没有用。”
虽然表现出来关系不好,但是这个名叫火野千祝的女孩子刚刚大哭一场。
比起关心的话语,众人再次看了遍那些聊天记录:
火野雄一郎:【图片】
火野千祝:相当不错的景色
火野雄一郎:你一辈子也不敢站在悬崖边缘吧?明明是我的女儿,真是不像话。
又及,只是这种程度,就能让你说出这样的夸赞?
是和之前在外人面前完全不同的说话风格。
“这之后他还给我打了通电话,谁要接那种人的电话,肯定又是刁钻的训斥——我当时是这样想的。”
火野千祝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流川玄奈继续确认着:“拍照前你们还可以看到远处的雄一郎先生,但在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的讯息之后,你们再抬头时,雄一郎先生已经不见了,对吧?”
被她注视的年轻男性和中年女性分别是火野雄一郎的秘书和新婚妻子,后者着急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