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缓步退出舞池,四下找寻明珵的身影,刚一转头,便见他独自坐在场边一截枯木之上,目光静静地落于自己身上,眼底含着淡淡笑意,也不知在此凝望了多久。方才跳舞泛起的一身热意堪堪褪去,此刻心头温度又悄然攀升。
她轻步走上前,也坐在那根枯木上。
“明大哥,方才你怎不去一同跳舞?”
明珵微微摇头,未曾言语。
关关听着场内悠扬琴声,轻声感慨:“我听到托布秀尔琴的声音了,与中原的三弦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明快苍劲,很适合大草原。”她还记得先前明珵提起格里乃日盛会时,特意说起过这草原古琴,便顺势道出心中感触。
“我家乡的五弦琵琶与阮咸,音色也同它相近。” 明珵轻声回道。
关关眸光微动,轻声问道:“你喜欢托布秀尔琴,莫不是因琴声触景生情,想念家乡了?”
“嗯。” 明珵应声,语气添了几分怅然,“我离家已有近半载。”
他稍作停顿,缓缓道出决定:“我打算明日清晨便动身启程。”
今日他已然打探清楚消息,两日之前,达汪古部族长便携着家眷与族中数位族老动身,前往蒙哈儿金顶大帐。达汪古部素来不过问寻常政务,唯独部族兵器锻造,以及汗王归天、汗位更替这般头等大事,才需亲自前往王族金顶大帐。
听闻此言,关关一时默然,许久才缓缓开口:“明大哥,愿你此去一路顺遂,早日回归家乡。这段时日,多谢你照拂。”
明珵望着她良久,才回道:“你亦是。”
纵然十日之前便早知离别将至,可当真迎来这一刻,关关依旧觉得猝不及防。
盛大的告别往往是在人的心里进行的,从你产生不舍的那天起,到送别的他远去,再到每个想起那人离去背影的日日夜夜里,都是一场漫长而持久的告别。
托布秀尔琴的独奏悠扬响起,欢快曲调尽数褪去,余音悠悠绵长,静谧又缱绻。
达汪古部的少男少女轻声吟唱,清婉歌声伴着弦音,悠悠飘向辽阔草原夜空。
关关转头看去,吟唱之人正是乌雅与胡耶。乌雅身上伤势未愈,今夜无法入场共舞,可草原儿女倾诉情意的方式从不止一种,二人并肩静坐,伴着悠悠琴音,一唱一和互诉心肠。
(乌雅)金山寒雪覆层岗,别君远去断柔肠
(胡耶)策马离开达汪乡,满心不舍赴远方
(乌雅)昔日同游青草坡,共观金岭落星河
(胡耶)如今独对群山阔,夜夜相思难自搁
(乌雅)故部炊烟常入望,痴心遥寄云中浪
(胡耶)纵使相隔千万丈,情意从来不曾忘
(乌雅)唯盼长风传念想,早归故土伴身旁
(胡耶)待到前路尘埃定,相守牧野度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