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止煜点点头,见她不想喝了,就将她放平躺下,仔细掖好被子,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我去叫道长,你乖乖躺着……困了也别睡,撑一撑,好不好?”
声音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她和刚才喝水的瓷杯一样,一不小心就会碎掉。
“好。”
得到答复后他垂着头迅速起身,聂显荧这才看到他以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衣服皱皱巴巴的,着急忙慌地连披风也忘了穿,就这么单薄地一头扎进风雪中。
不一会儿,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刘止煜牵着一个熟悉的人进来。
“小友,可还记得贫道?”
“尘虚道长。”聂显荧见到他有一点惊讶,却并不意外,仔细想来情理之中。
见到她还清醒着,刘止煜狠狠松了口气,看她想坐起身来跟尘虚道长说话,他就快步窜上前来扶住她。
“好久不见。”
“是有些时日了。”尘虚拨弄两下胡须,“能在此处遇见你,想必梦溪坊当日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聂显荧点点头,复又摇摇头,“尚且还有一事。”
“二位师叔来信说过道长想见我,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尘虚也不问是什么事,抬手搭在她的脉上摸了一会儿,掏出一枚药丸。
“此事该由你二位师叔告知,他们已等候多时,此药可帮你争取些时间,你去见一见他们吧。”
刘止煜扣在她肩上的手一僵,“道长这药可否赠我一些?”生怕尘虚不同意,他便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跟你换的。”
“傻孩子,这是定好的。”尘虚用拂尘敲敲他的脑袋,也不知说的是药还是其他。
尘虚说完就走了,留他们二人在房里相对无言。
沉默无声蔓延,刘止煜率先败下阵来,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她饿不饿。
“我去给你弄点吃食。”
聂显荧拉上他的手,截住了他的动作,“你早就知道了?”
“嗯。”刘止煜轻捏她细指,轻笑道,“你演得好差,新丰楼的戏都白听了。”
她不服气地瞪他,“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池州吧。”刘止煜说,“真正肯定是在京州你跑之后。”
聂显荧哑然,“那你还愿意跟我……”
“没办法啊,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刘止煜直白的话弄得她脸颊发热,“我哪里露馅了?”
“看龙舟赛时你说你是旱鸭子,可是岁昭在水边长大,水性极佳。”
聂显荧轻笑,没想到两次暴露都是这个原因。
“没想瞒大家的,实在是这样的事说起来太过匪夷所思,贸然跟你们说怕被你们认为我脑子真的摔坏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接受我的?”话说开了,刘止煜便没了顾忌,直接问道,“倘若没有这层干扰,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聂显荧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确实有这个顾虑,但也没做过这样的假设,“我……”
“别说了。”刘止煜又退缩了,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怕了,撇开头,“不重要,都不重要。”
她垂着眼,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抱歉。”
“没事,我已将你视作我的妻了。夫妇一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聂显荧愣住,“你别这样说。”
他用情之深,即使早已知道他们没有可能还是义无反顾爱上她,可她却无法给出同等说完回应。
“除夕在灵堂,家父家母的灵位前,我就已经告知双亲,你就是我的妻了。”刘止煜继续道,“亲朋好友都在场,你我也算礼成。”
“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此生你都是我刘止煜的妻子。”刘止煜的眼眶泛红,固执地看着她。
聂显荧一颗心被他狠狠攥住,想着或许可以给他留点念想,就像陈未渊那样。说道,“那你得答应我,我走后,你要好好活下去。”
刘止煜的眼中闪过挣扎,果然如她所料,他真的打算随她一起去了。
她继续说,“我能来一趟,就能来两趟,万一我那天再回来,发现你已经去世了,我岂不是得守寡?”
他被她逗笑,“好,我答应你。”
“那我也答应你。”
话音刚落,他的吻就郑重落在眉间,除夕夜那晚的幻觉再次浮现,这一次是真实地刻下了烙印。
紧接着缩到她的颈侧,以一种全身托付的脆弱姿态,眼皮紧挨着她赤裸的肌肤,任泪水流在她的身上。
瓮声瓮气地说:“契约已经结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不能反悔。”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聂显荧听到他病态的呢喃,不知该喜还是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