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收回它?”她问。
“我还没决定,”左佑说,“我来判断——你需不需要它。”
“我需要,”沈映真说,“没有它,没人听我说话。”
“你确定?”
“我写了五年,大部分时候没人听。有了它,才有人听。你觉得我需不需要?”
左佑看着她。沈映真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困惑,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恐惧。她怕失去这个能力。她怕回到那个“说了也没人听”的状态。
但左佑在想另一件事——
沈映真说“有了它才有人听”。但那个在社区讲座上哭的中年男人——超能力让他听到了那句话,但让他哭的,是那句话本身。超能力给了她一个被听到的机会。但被听到之后,让人信服的,还是真话本身。
“沈映真,”左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如果你写文章还是只有两三百的阅读量,你分享会还是只有十几个人——你还会写吗?”
沈映真看着她。
“会,”她说,“我写了五年了。”
“那你觉得——你还需要这个能力吗?”
沈映真没有说话。她站在窗边,看着巷子里的路灯。酸辣粉摊子已经收了,老板娘推着车走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剩路灯的光照着湿漉漉的地面。
“我不知道,”她说,“我——我不知道。”
左佑站起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说,“你再想想。”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映真站在窗边,灰色的卫衣上还是那块汗渍,背脊很直,但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左佑推开门,走进巷子里。
地球之心说话了。
“你怎么想的?”
“我在想——”左佑走得很慢,巷子里很暗,她只能看到前面几步的路,“她在有超能力之前,写了五年。五年没人听,她还在写。”
“嗯。”
“超能力只是让她的声音变大了。但声音变大了,不代表内容变了。她说的还是那些话——真话。”
“所以?”
“所以——”左佑停了一下,“她不需要这个能力。”
“她刚才说她需要。”
“她以为自己需要。但她需要的不是‘让人信’——她需要的是‘让人想听’。这两件事不一样。”
地球之心没有说话。
左佑继续走。巷子很窄,两边是旧楼,墙上贴着小广告,空调外机滴着水。她踩过一个水洼,水花溅到鞋上。
“她不会因为超能力变得独断,”左佑说,“一个真正追求平等的人,不会用控制思想的方式追求平等。她已经在有意识地减少使用了——你没发现吗?她在那个女工面前,没有用超能力。她只是蹲下来,看着她,说了句‘你叫我映真就行’。那句话没有超能力——但那个女工信了。”
“你怎么知道她没用?”
“因为她的声音没变。论坛上她用超能力的时候,声音会变——像被调准的弦。但她在那个女工面前,声音是普通的。她选择了不用。”
地球之心沉默了几秒。
“你收回了一个让人听她说话的能力,”它说。
“她不需要让人听,”左佑说,“她需要让人想听。这两件事不一样。”
地球之心没有回答。
但左佑觉得,它想说什么。它想说——那我和你呢?我说话你听,是因为我是地球之心,还是因为你想听?
它没问。
左佑也没说。
她走出巷子,站在街边。街上的路灯亮了,把整条街照得发黄。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电话。
和第一章一样的街。和第一章一样的人。
但左佑不一样了。
她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花椒味,有辣椒味,有酸辣粉的味道。
“明天,”她说,“我去收回。”
“嗯。”
左佑转身,往回走。她要去吃一碗酸辣粉。
明天去收回。今天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