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允弯了弯嘴角,很自然地揽住时佑的肩膀:“走,回葡萄园。趁天黑之前,把最后那几串风铃挂上去。”
……
次日清晨,又一卡车轰鸣着碾过碎石路,停在葡萄园入口。车厢板放下的瞬间,浓郁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
陆文允跳上车,指挥着工人将那块巨大的米白色木板卸下,稳稳立在花廊入口处。时佑抱着一捆彩灯线圈,小景扛着几大袋薄荷草,王飞宇则拎着工具箱,几人像一支训练有素的装修队,在晨光里迅速展开工作。
“来,把这块板子固定好,”陆文允蹲在地上,用水平尺仔细校准木板的角度,指尖在木纹上轻轻敲打,“薄哥和何受受的名字,就得刻在这最显眼的地方。”
小景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很自然地接过电钻,帮着将木板牢牢钉在底座上:“放心,这木头结实得很,就算薄哥靠上去,也塌不了。”
时佑蹲在木板另一侧,手里拿着设计图,几不可察地比对着:“左边再往里收两厘米……对,就这里。等会儿薄荷草就种在这一圈凹槽里,再挂上彩灯,晚上亮起来,绝对像童话。”
王飞宇拆开一箱彩灯,指尖捻着细密的灯泡,很自然地分给每人一段:“都仔细点,别把线缠断了。这可是给‘薄荷夫夫’的专属花墙,要是短路了,薄总非得把咱们几个挂在这儿当彩灯不可。”
木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陆文允握着刻刀,指尖稳而准地落下。刀锋划过木纹,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薄宴殊”三个字率先显现,笔锋冷峻,一如其人;紧接着是“何沂盛”,字形张扬,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而在两人名字中间,没有俗套的心形,也没有生硬的横线,只有一个憨态可掬、线条圆润的猫爪印记,爪心朝上,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就是连接他们的图腾。
“完美!”陆文允直起身,退后两步,眯着眼审视,“看看,这猫爪,是不是特别像薄荷糖的爪印?何受受看见了肯定得炸毛,然后又不得不承认很贴切。”
时佑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很自然地接过话茬:“何律那性格,估计会一边‘啧’一边偷偷得意。来,照片上场!”
小景和王飞宇一人手里捏着一沓照片,用细小的大头钉,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承载着九年光阴的瞬间,固定在猫爪印记周围的木板上。
十七岁那年的冰棍黏腻的夏天,被钉在了左上角;南城火锅店红油翻滚的烟火气,定格在右侧;主席台上念检讨书的悲壮,与星空下裹着宽大卫衣的少年,一左一右,遥遥相望。
每一张照片旁,都点缀着一小簇新采摘的薄荷叶,清冽的香气混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奇异地安抚着人心。
“再来点花,”小景几不可闻地提议,指尖捻起一朵新鲜的白色洋桔梗,很轻地别在照片边缘,“光有照片和木头,太素了。”
于是,向日葵、尤加利叶、满天星,甚至是几枝带着绒毛的狗尾巴草,被巧妙地穿插在照片与木板的缝隙间。彩灯线圈被一圈圈缠绕在花廊原有的支架上,细密的灯泡像即将苏醒的星辰,等待着夜幕降临。
小景几步爬上梯子,将彩灯线圈一圈圈缠绕在花廊原有的支架上,细密的灯泡像即将苏醒的星辰,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飞宇则蹲在木板下方,将新运来的薄荷草一棵棵栽进预设的凹槽里,翠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招展,清冽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花廊。
“要不再加点花吧,”王飞宇提议,很自然地又拆开一箱向日葵和尤加利叶,“何受受喜欢向日葵,薄哥……嗯,只要不长得太丑的应该都行。”
几人默契地将花束穿插进薄荷草丛,金黄的向日葵与银绿的尤加利叶相互映衬,在晨光里泼洒出一片鲜活的色彩。
花廊从入口开始,一路延伸进葡萄园深处,千纸鹤在风中轻轻振翅,风铃在光影里叮咚作响,白玫瑰与向日葵在绿叶间静静绽放,像一场盛大而静谧的夏日祭典。
而即将成为这场盛大婚礼的主人在干嘛呢……
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沙发上的身影拉得孤寂。薄宴殊抱着靠枕坐在地毯上,薄荷糖在他怀里团成一团,宝绿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又识趣地闭上了。
何沂盛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又滑进宽松背心的领口。他几不可察地挑眉,看着薄宴殊明显在生气的背影,心里打了个突。
“薄宴殊,”何沂盛几步走过去,很自然地蹲下身,手指试探性地勾了勾对方的手指,“怎么了这是?下午回来不是还好好的,我还吃了你做的饭呢。”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干脆将整个后背都转过去,连带着怀里那只猫,彻底把何沂盛隔绝在视线之外。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索性也往地上一坐,手臂很自然地环上薄宴殊的腰,把脸埋进对方肩胛骨,声音闷闷的:“行,我错了。不该凶你,不该摔门,不该不吃饭。”
他顿了顿,很轻地蹭了蹭薄宴殊的后颈:“但我那是急,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了,我脑子里全是法条……薄宴殊,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一定按时吃饭,不凶你,好不好?”
何沂盛变着法儿地哄,从背后环住薄宴殊的腰,下巴在他肩胛骨上蹭来蹭去,甚至很没形象地学薄荷糖“喵喵”叫,薄宴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怀里那只真猫往自己这边搂了搂,用实际行动表明——没用。
“薄宴殊,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何沂盛松开手,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无奈,“案子明天就要开庭,我那是没办法!你要是真生气,明天等我回来,你想怎么罚都行,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