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殊哥哥~”何沂盛压低声音,用气声叫他,声音又软又黏,“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多无聊。”
薄宴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还是没睁眼。
“薄宴殊,”何沂盛换了个称呼,语气认真了些,“你就当……陪我去晒晒太阳,行不行?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薄宴殊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睁开眼,看向何沂盛。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站起身。
“好嘞!”何沂盛瞬间眉开眼笑,也站起来,顺手就揽住了薄宴殊的肩膀,“走走走!”
两人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得人有点睁不开眼。篮球场上人不少,打球的,看球的,很热闹。
何沂盛一出现,立刻引来一阵欢呼。
“何大少爷!来打球啊!”
“何沂盛!这边缺人!”
何沂盛冲他们挥挥手,没过去,而是拉着薄宴殊走到一个没人的半场。
“给,”他从场边篮球筐里拿出一个篮球,扔给薄宴殊,“你先热热身,投几个。”
薄宴殊接过篮球。篮球在他手里转了转,手感很熟悉。他微微屈膝,抬手,手腕轻轻一拨。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唰”一声,空心入网。
何沂盛眼睛一亮:“可以啊!再来!”
薄宴殊没说话,走过去捡起球,回到三分线外,又投了一个。
再中。
动作流畅,姿势标准,出手干净利落。
“卧槽,”何沂盛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深藏不露啊冰块!你会打球?”
“一点点。”薄宴殊说,又投了一个,还是空心。
“这可不是一点点,”何沂盛凑过来,抢过他手里的球,自己也投了一个,同样命中,“来,咱俩比比?看谁先投丢?”
薄宴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另一个位置,示意他发球。
何沂盛咧嘴一笑,把球传给他。
两人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半场,你一个,我一个,安静地投着篮。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薄宴殊的命中率很高,几乎百发百中。何沂盛也不差,两人不相上下。
投了一会儿,何沂盛开始不老实了。他运着球,忽然一个假动作,想突破薄宴殊。
薄宴殊反应极快,脚步一错,就挡在了他面前。
“哟,防守也行?”何沂盛挑眉,运着球,试图用身体靠开他。
薄宴殊没硬抗,只是用身体贴着他,手臂张开,干扰他的运球和视线。他的防守动作很干净,也很有效,带着一种与他清瘦身形不符的沉稳和力量感。
何沂盛几次尝试突破都没成功,反而被薄宴殊逼得有些狼狈。他一个急停,想后撤步跳投,薄宴殊却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几乎同时起跳,伸手封盖。
指尖擦着篮球边缘飞过。
球偏了,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操!”何沂盛落地,喘着气,看着薄宴殊,“你……你练过?”
薄宴殊也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何沂盛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和……兴奋。
薄宴殊没回答,只是走到篮下,捡起弹出来的球,在手里转了转。
“还打吗?”他问。
“打!当然打!”何沂盛抹了把汗,眼睛发亮,“再来!”
这一次,他更认真了。动作更快,也更拼。薄宴殊依旧防守得很稳,但能看出来,体力消耗不小,呼吸明显急促了些,脸色也更白了。
何沂盛看准一个机会,猛地加速,从薄宴殊身侧强行突破。薄宴殊迅速横移,想用身体挡住他,但左肩的旧伤在剧烈的对抗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动作瞬间滞涩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被何沂盛抓住了空隙。他一个灵巧的转身,过掉了薄宴殊,轻松上篮得分。
“耶!”何沂盛落地,兴奋地挥了下拳头,转身看向薄宴殊,却发现对方捂着左肩,脸色苍白,眉头紧蹙,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怎么了?”何沂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几步冲过来,紧张地看着他,“是不是扯到伤了?我看看!”
“没事。”薄宴殊放下手,站直身体,但脸色依旧难看。
“什么没事!”何沂盛急了,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是不是我撞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跟你没关系。”薄宴殊打断他,声音有些哑,“旧伤。”
何沂盛愣住,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隐忍的表情,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不打了,”他立刻说,语气不容置疑,“走,回去休息。”
“嗯。”薄宴殊这次没再坚持。
何沂盛扶着他,慢慢走回场边。从书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喝点水。”
薄宴殊接过,喝了几口。
何沂盛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额角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还疼吗?”何沂盛小声问。
“还好。”薄宴殊说,又喝了一口水。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篮球场边,看着场上其他人打球,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懒。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喧闹声。
何沂盛侧过头,看着薄宴殊安静的侧脸。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颗泪痣在阳光下颜色很浅,几乎看不见。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痂快要掉了。
阳光给他过于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点柔软。
何沂盛心里那片酸涩的海洋,又悄悄地泛起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碰了碰薄宴殊的胳膊。
“喂,冰块。”他叫了一声。
薄宴殊侧过脸,看向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得像两块透明的蜂蜜,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薄宴殊看着,心里那点因为疼痛而升起的烦躁,忽然就散了些。
“嗯?”他应了一声。
“那个……”何沂盛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和……一种更深的东西。
“你打球……跟谁学的?”
薄宴殊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篮筐。
“没人教。”他说,声音很淡,“自己瞎琢磨的。”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收回手,也看向远处的篮筐。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意味。
阳光,微风,远处篮球落地的砰砰声,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好像……也不错。
何沂盛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那颗虎牙尖尖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