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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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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我了。

薄宴殊。

你他妈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找不到出口的野兽。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老城区深处。

薄宴殊刚从“虫虫网吧”出来。他今天值晚班,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四个小时,处理了几起简单的网络故障,帮几个不会开机的中老年顾客开了机,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柜台后面,对着那台老旧的电脑,处理一些编程私活的收尾工作。

很安静,也很枯燥。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游戏音效是唯一的背景音。他喜欢这种环境,安静,无人打扰,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暂时忘记那些现实里的污秽和疼痛。

十点整,他准时交班,拿起自己的书包,跟接班的网管打了声招呼,推开网吧厚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老城区的夜晚和城东截然不同。没有璀璨的霓虹,没有熙攘的人流,只有几盏昏黄、时明时灭的路灯,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污水横流的小巷。空气里飘着垃圾发酵的酸馊味,和远处大排档传来的、油腻的食物气息。

薄宴殊拉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的领口,将帽子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背着书包,低着头,沿着熟悉的、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的巷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很稳,但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连续几天的熬夜和之前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让他的体力有些透支。左肩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腹部被薄文山踢过的地方,也传来一阵阵闷钝的酸胀。

他需要休息。需要热水,需要食物,需要一张能让他暂时躺下、不用思考的床。

走到那条必经的、最窄也最暗的巷子口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巷子里比平时更暗,路灯好像坏了,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勉强勾勒出两边堆满杂物的墙壁轮廓。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的、混合了劣质烟草和汗液的味道。

很淡,但他嗅觉向来敏锐。

他垂下眼,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只是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走了大概十几步,快到巷子中段那个堆满废弃家具和杂物的拐角时,旁边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三四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薄宴殊停下脚步,抬起头。

昏昧的光线下,勉强能看清是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为首的那个,个子很高,很壮,剃着贴头皮的青茬,脖子上有片狰狞的刺青,一直延伸到耳后。他叼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目光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着薄宴殊,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带着点残忍兴味的笑。

“哟,看看这是谁?”他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烟嗓,“这不是咱们城西一中的前校霸,‘Y’吗?不对,现在该叫你什么?南城一中的高材生?薄、宴、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念出薄宴殊的名字,语气里的恶意和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薄宴殊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动。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目光在为首那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蒋渐,他在城西一中时的“老熟人”,曾经的手下败将,也是他离开城西一中的原因之一。

“怎么?转学了,就不认识老熟人了?”蒋渐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薄宴殊,几乎要贴上他的脸,嘴里喷出的烟雾混着口臭,直扑薄宴殊面门,“听说你在新学校混得不错啊?学霸?老师眼里的红人?啧啧,人模狗样的。”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跟着笑起来,笑声猥琐,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薄宴殊依旧沉默。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蒋渐那双沾满泥污的、踩着一双劣质运动鞋的脚上。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支冰冷的、坚硬的金属外壳——是他平时用来防身的、一头磨尖了的旧钢笔。

“哑巴了?”蒋渐伸手,用夹着烟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薄宴殊的肩膀,正好戳在他左肩的旧伤上,力道带着刻意的侮辱,“以前在城西,你不是挺能打的吗?一个人挑了咱们七八个,威风得很啊。怎么,现在穿上好学生的皮,就他妈怂了?”

薄宴殊被他戳得身体晃了一下,左肩的疼痛瞬间尖锐起来。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眼,看向蒋渐。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让开。”薄宴殊开口,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让开?”蒋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亢奋,“薄宴殊,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城西那个没人敢惹的‘Y’?你以为转学了,就能把过去洗干净了?我告诉你,你骨子里就流着你那个婊.子妈和烂人爹的血!脏!臭!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句句往薄宴殊心口最痛、最不堪的地方扎。

薄宴殊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依旧没动,只是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很冷、很快地,沉了下去,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蒋渐见他没反应,更加得意,变本加厉地往前凑,几乎贴着他耳朵,用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声音说,“听说你那个烂人爹,最近又去找你了?怎么样?又赏你几下了?要我说,你爸怎么还不把你打死啊?像你这种没人要的杂.种,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污染空气。早点死了,大家都清静。”

蒋渐的话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薄宴殊耳边最不堪的神经。巷子里潮湿腐朽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剩下蒋渐粗嘎的、带着恶意的声音在回荡。

薄宴殊依旧沉默地站着,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线条清晰的下颌。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左肩的旧伤在蒋渐刚才的戳刺下,正一跳一跳地疼,连带着胸口那片被薄文山踢出的淤青,也开始发出沉闷的抗议。

但他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那双垂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平静得可怕,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不起波澜,倒映着蒋渐那张因为兴奋和恶意而微微扭曲的脸。

蒋渐盯着他,似乎很不满意他这副“死水一潭”的反应。他退后半步,借着远处透进来的、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光线,更仔细地打量着薄宴殊。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身形清瘦,肩背挺直,但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帽子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一颗在昏暗中颜色显得格外深的泪痣。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没什么血色,紧紧抿着。

这副样子,和蒋渐记忆里那个在城西一中、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也能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眼神冷戾得像狼的“Y”,似乎重叠,又似乎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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