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云知珩便取出一块苍青色玉牌递来,牌面正中刻着一个古朴的“水”字,正是水岳宗的特引信物。
出发当日,云知珩没有多余叮嘱,陈耀揣着玉牌,踏上了前往水岳宗的路。
远远望去,水岳宗隐在漫天云雾里,峰峦高耸,殿宇错落,宛如悬于天际,传闻中的仙境盛景,果然名不虚传。
他持牌果真顺利抵达山门,随后被引去拜见青玄长老。长老简单问询几句,见了特引令牌,便直接应允他入宗,陈耀就此成为水岳宗弟子。
他靠着特引名额入了水岳宗,心知是走了后门,入宗伊始便打定主意低调蛰伏,一心沉心修炼,只盼早日考入内门,换取更优质的修行资源。
陈耀虽是破格引进,待遇却与普通外门弟子无差,分派居所时,他选了宗门西侧最偏僻的院落。那处倚着密林,溪水潺潺绕屋而过,景致清幽至极,平日里除了药务部弟子进山采草药,几乎没有闲杂人踏足,正合他低调修行的心思。
这日午后,陈耀正坐在院外青石上凝神修炼,周身灵气缓缓运转,周遭一片静谧。忽然,一片阴影悄无声息罩下,陈耀似是感知到什么,当即收功,缓缓抬眼望去。
入目的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庞。他心头一震,再看一眼,依旧是那张脸。
少女提着竹编药篮,身着浅绿布裙,眉眼灵动,居然是醉花楼一案中有过交集的木枒。
陈耀心道好巧。醉花楼之事了结后,他便把那两位查案弟子抛在了脑后。明明当时他们介绍过自己是水岳宗弟子,自己却在考虑入宗一事时,丝毫未曾想起。
那少女一怔,目光凝重,重新落在陈耀脸上,细细打量片刻,原本就有些波澜的神情瞬间被放大,失声脱口而出:“耀椿?!真的是你!”
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陈耀浑身骤然一僵,险些乱了体内灵气,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没想到在这水岳宗最僻静的角落,竟会偶遇旧人,更没想到会被直接叫出彼时的化名……但其实他一直认为这个化名有些难言。
窘迫感瞬间涌上,只能扯出一抹难为情的笑意,一时语塞,沉默过后便告知了对方自己的真名。
木枒自己也惊得半晌回不过神,脚步下意识顿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入门考核不是没到时间吗?”
陈耀压下心底的错愕,慢慢平复心绪,才勉强开口应声:“我刚入宗不久,引荐的。”
木枒握着药篮的手松了松,开始搭话:“我方才路过这一带,见着身影有些熟悉,便过来看看”,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篮,笑着道:“对了,我是药务部的弟子,常来这片山林里采灵草,这边偏僻,我还以为没弟子住呢。”
见陈耀对宗门不甚熟悉,木枒便随口跟他说起水岳宗的规制。宗门等级分明,共分内门、外门,另有药务部、器务部、传功殿、戒律堂等执事部门,各司其职。外门弟子人数最多,需靠每月考核积累功绩,才有机会晋升内门;而内门居于灵气最浓郁的主峰,无论是功法秘籍、丹药灵草,还是师长指导,资源都远非外门可比,是所有外门弟子一心向往的去处。
木枒说得细致,陈耀听得也认真。她见他神色专注,便又笑着补了几句各部的规矩,正说到戒律堂最是铁面无私时,陈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当日醉花楼中,那个与木枒同来的弟子,似乎也曾提过几句宗门之事。
陈耀听着,忽然想起当日与木枒一同在醉花楼的赵峰,便开口问道:“那赵峰,近来可好?”
木枒闻言,眉眼立刻弯起,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艳羡:“他一切都好,醉花楼之后,他直接破格入了内门,如今在內峰专心修行呢。”
说罢,她眨了眨眼,看向陈耀笑眯眯地打趣:“你若是想找他叙旧,可得好好用功修炼,早日考进内门才行。”
陈耀笑着应好。他熟知,内门资源是外门不可比较多,必须尽快进入内门。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也经常同道。木枒性情温和热忱,在水岳宗里左右逢源,无论师长还是同辈,都对她十分喜爱,在宗门里很有人气。
陈耀初来乍到,木枒便带他熟悉宗门各处,他也觉得自在,日子一久,便觉寻常,殊不知早已落入了旁人眼里。
宗门内鲜少有人知晓引荐一事,只当陈耀是凭空冒出来的新人,没经过考核,便顺理成章入门,还能常伴木枒身侧。猜忌与议论很快在弟子间传开,汇成流言。
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此人靠的是见不得光的手段,走了后门。
他对这些流言浑然不觉,也无心理会,每日只是安静修习,一心守着清净,懒的与是非纠葛。
某天,日头正烈,蝉声如沸,树影缩成一团墨点。
陈耀刚走过演武场旁的回廊,迎面就撞上一人,青年被一撞便抱着胳膊往那一站,也不走了,看着就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那青年斜着眼打量眼前之人,嘴角一扯,高声开口,引得周遭弟子驻足围观:“你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
陈耀心底满是莫名,他与这人并没什么交集。可转念一想,他也许在哪听过这人名字,好像是叫林浩。
他眉头微蹙,还没答话,林浩便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酸意:“天天缠着木师妹,你算什么东西?”
陈耀这才隐约明白了什么。兴许这家伙是恋而不得,见自己与木枒交谈甚好,又不见来历,这才不悦。
陈耀道:“我没有缠着她。”他语气平静,却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哦?”林浩挑眉,“那你是想说,她乐意跟你待在一起?”
陈耀见此,也不欲多言,侧身想走,林浩却一抬手,将他拦住,面上笑意已经敛去:“我问你话呢。”
可刚迈步,身后骤然传来破风之声,那青年竟直接抬手,带着灵力的拳头直直朝后背袭来!心头猛地一紧,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偏开,躲过这记偷袭。
“还敢躲?”林浩怒火更盛,步步紧逼。
他凭着从前的轻功底子在拳影里腾挪,避开攻击,可如今他修为不高,不过片刻便呼吸急促,动作也慢了下来。
陈耀狼狈避开扫腿时,后背重重抵在立柱上,眼底闪过怅然,若是修为尚在,何须这般狼狈,区区这一人,根本近不了他身。
就在体力不支时,陈耀来不及躲,他下意识闭眼——
“铛——”
一道凌厉身影骤然掠至,稳稳挡在身前。
一声清响,金石交击般凌厉。陈耀睁眼,只见一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雪亮,稳稳架住了林浩那一拳。拳风撞上剑脊,激起一声嗡鸣,震得林浩踉跄退了半步。
持剑之人顺势往前一挡,将陈耀护在身后。
是个女子。
一身劲装,高束马尾,眉目英气逼人。长剑在她手中一转,剑尖朝下,拄地而立,姿态利落干脆。
她目光扫过林浩等人,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宗门之内,禁止私斗。这条规矩,你们是忘了?”
林浩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来人。他甩了甩发麻的手,强撑着哼了一声:“杨师姐,这不关你的事。”
“杨雪”二字一出,周围顿时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是杨雪……”
“她怎么来了?”
陈耀虽不熟悉宗门人事,却也隐隐觉得这名字分量不轻。
杨雪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在我面前动手,就关我的事。”
林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恨恨地看了陈耀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回廊里安静下来。
杨雪收剑入鞘,转过身来,上下看了陈耀一眼,神色淡淡:“没事吧?”
陈耀摇了摇头:“多谢。”
她“嗯”了一声,转身便走。马尾在身后利落一甩,脚步从容,只丢下一句话:“你灵根很好,好好练。”不多时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弟子面面相觑,低声嘀咕了几句,也渐渐散了。
陈耀立在原地,他瞧着那渐远的身影,心中微动。
事后提及杨雪二字,木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了然,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解释:“杨雪?哦,你说她呀!她可是咱们宗门的内院首席,当年入宗考核的时候,可是在石壁上刻下了七道神纹,惊煞了不少人呢。”
木枒早前便听闻了陈耀与林浩、杨雪之间的纠葛,此刻见他面露疑惑,便耐心细细讲起。
陈耀闻言眉梢微挑,口中重复道:“七道神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