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鱼贯而入,范洄攥着魏迟的手腕,最后一个跨步冲进暗室。木门“砰”的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声响,他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松懈。
狭小密闭的暗室内寂静无声,只剩下众人此起彼伏、急促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脸色惨白,额角布满细密冷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浑身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放松。
魏迟靠在冰冷潮湿的墙面,久久无法平复气息。他的手腕依旧被范洄轻轻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牢牢萦绕,未曾松开分毫。
黑暗遮蔽了视线,模糊了周遭景象,他只能清晰听见身侧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门外,那道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缓缓停在了暗室门口。
一步,两步。
最终,彻底静止。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细微的喘息都尽数放轻。心脏高高悬在喉咙口,砰砰狂跳,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生怕下一秒门板就会被猛然推开。
短短数十秒,却像熬过漫长的一个世纪,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那道拖沓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确认危险彻底撤离,众人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浑身酸软无力。
范洄这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尖无意擦过魏迟温热的掌心,带着尚未散尽的惊魂未定,嗓音微微发哑:“没事吧?刚才差点跟不上。”
魏迟缓缓垂下眼眸,掌心牢牢留存着他的温度与力道,心跳依旧紊乱不堪。他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范洄,眼底盛满温柔与暖意,扬起一抹浅浅干净的笑:“我没事,谢谢洄哥。”
“嗯。”范洄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未平的紧绷,以及几分复杂的情绪。
魏迟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屋内仅剩的微光骤然熄灭,刚刚松懈下来的警惕感,瞬间再度攀升至顶峰。
屋外的灯光骤然亮起,方才的女鬼NPC静静伫立在窗外,残破的衣裙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众人纷纷移步窗边,屏息凝望。所有人都知晓密室的主线剧情即将正式开启。
女鬼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抬手轻轻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凄婉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怅惘:“我叫阿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我生在贫寒农家,父母一辈子勤恳劳作,只生了我这一个女孩。当地一户富贵人家,专以抓捕、掳掠民间女子取乐作恶,父母生怕我遭逢不测,便将我终日藏在家中,严禁我踏出家门半步。”
她抬眼望向虚无的远方,指尖轻轻抬起,眼底交织着年少的纯粹怀念,与如今的彻骨悲凉。
话音陡然一转,她死死捂住心口,眉眼盛满悔恨与痛苦:“可我那时年少无知,全然不懂父母的苦心与担忧,一心贪恋外界的热闹繁华。父亲写下无数叮嘱文书,再三告诫我不可外出,可终究拦不住我的好奇心,我还是偷偷跑出了家门。”
她的嗓音哽咽沙哑,眼底悲戚蔓延:“那一次外出,我遇见了当地的豪门老爷。他温文尔雅、假意和善,花言巧语哄骗于我,我懵懂无知,不慎吐露了自己的身世与家中境况。”
衣衫脏污破败的少女骤然攥紧双拳,指尖泛白,嗓音陡然拔高,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与滔天恨意:“你们永远不知道我有多后悔!那天深夜我匆匆归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只见父母双双倒在血泊之中,尸身冰冷——害死我双亲的凶手,正是那个对我温言软语的豪门老爷!
“他残忍杀害我的父母,强行将我掳入府中强娶为妾,日复一日折辱、玩弄、折磨我!我的身子被玷污,我的尊严被碾碎,我这一生,彻底毁在了他手里!”
她双手疯狂拍打着冰冷的窗玻璃,力道癫狂,眼底猩红狰狞:“他们偷走我父母遗留的所有遗物,肆意丢弃我的贴身物件,将我视作玩物,日日打骂羞辱,极尽折辱!”
猛地,她仰头抬首,面目扭曲,凄厉的尖叫刺破寂静:“我要让所有恶人血债血偿!我要让所有人为他们的恶行陪葬!”
话音落尽,她再度握紧那支冰冷的玉簪,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屋内灯光剧烈翻涌,层层猩红光波缓缓席卷而来,笼罩整间屋子,诡异阴森的氛围抵达极致。
急促的鼓点疯狂撞击耳膜,在声响抵达顶峰的瞬间,整片空间骤然坠入无边黑暗。
沉寂数秒后,木门缓缓开启,温柔的系统提示音缓缓响起:“阿竹以亡魂之身施下秘法,将所有加害之人尽数诛杀,无一人幸免。恭喜各位玩家,成功探索全部真相,可有序离场。”
众人相视一眼,皆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并肩朝着灯火明亮的大厅走去。
宋策抬手摸了摸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一脸心有余悸,扁着嘴连连感慨:“太吓人了,我以后再也不玩恐怖密室了。”
一旁的王羽抬手点亮手机屏幕,揉了揉肚子,出声提议:“海底捞去不去?折腾这么久,我快饿死了。”
“去!必须去!”宋策瞬间满血复活,第一个举手应声。
魏迟悄悄侧眸看向身侧的范洄,眼底藏着未尽的温柔与歉意,心底攒了好多话,最终还是暂时压下,跟着应声:“我们也一起。”
一行六人,普通轿车坐不下所有人,魏迟便顺势拉着范洄,单独再叫了一辆车。
等待车辆的间隙,清风微凉,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人。
昏暗的灯光落在少年肩头,魏迟敛去所有笑意,耷拉着眉眼,整个人显得恹恹的,像只认错的大型犬,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愧疚,轻声开口:“对不起,洄哥。”
范洄轻轻蹙着眉,静默站在原地,没有应声。
他心里其实早已消了大半的气。他比谁都清楚,感情最经不起反复的争执与冷战,他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和魏迟生出隔阂。
可他终究性子内敛别扭,无法像魏迟一样肆意张扬。公共场合、监控之下太过亲密的举动,让他倍感局促难堪。他只是希望魏迟能懂得他的分寸与顾忌,懂得顾及他的脸面与感受,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他沉默的模样,像是无声的告诫。
魏迟见状,更是忐忑不安,微微低头,指尖小心翼翼拽着范洄的衣角,轻轻拉扯着,姿态温顺又讨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在外面这样了,对不起嘛。”
听着他软糯委屈的撒娇语气,范洄心底那点残存的别扭与愠怒瞬间烟消云散。他收起脸上的冷淡神色,主动抬手,轻轻牵住了魏迟的手,淡淡应了一声:“嗯。”
魏迟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盛满细碎星光,立刻收紧指尖,牢牢回握住他的手,顺势微微侧身,轻轻往范洄肩头蹭了蹭,乖巧又黏人,好像连尾巴都要悄悄摇起来了。
“洄哥,你现在不生气了对不对?”
“没气了。”范洄轻声应答。
“洄哥的手好软、好暖啊。”魏迟满眼欢喜。
范洄没好气道:“别净说些有的没的。”
魏迟丝毫不在意:“那我们吃完火锅,下午去逛街好不好?”
“嗯。”
“洄——”
魏迟还想再说些黏人的话,远处网约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他只能乖乖收住话语,抿唇安静下来。
上车落座后,趁着范洄垂眸看窗外、注意力分散的空档,魏迟偷偷吐了吐舌头。
哼,下次我魏迟就还敢当众秀恩爱!
范洄余光恰好瞥见他的小动作,眉头轻轻一跳,侧头看向他:“你刚刚干嘛呢?”
魏迟瞬间秒变脸,立刻摆出一脸无辜委屈的模样,摇头否认:“我没有干嘛呀。”
范洄看着他高超的演技,无奈别过头,没再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