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洄再回过神时,下课铃已经响了,这是早上最后一节课,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很快就空荡下来。
他眯了眯惺忪的眼,还没彻底缓过神,就有人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课桌,语气带着颐指气使的蛮横:“我们上个星期打了人,那人去举报了,你帮我们替一下罪,2000字检讨。”
范洄抬眼,冷冷盯着面前的三毛,语气平淡无波:“打了谁?”
“就那个……年级第十的。”三毛琢磨着回道。
范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想起这人的名字,但应该不难对付,一般这种都念个检讨完事了。
他抬眸,薄唇轻启:“八百。”
“你疯了?怎么要这么贵?”三毛瞬间拔高了声音,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范洄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冷意,声音沉了几分:“上次我替你扛了事,风头过了你还敢去找那人麻烦,害得我差点被学校勒令休学,你忘了?”
三毛脸色一僵,瞪着眼憋了半天,最终咬牙切齿:“八百就八百,下午去交检讨,张老头要。”
张老头就是张雩,是高二级长。脾气不太好,但已经快被范洄气得磨平了。
范洄淡淡点头,重新趴回桌子,挥了挥手:“你走吧,下午我会去。”
三毛悻悻离开后,教室里彻底归于寂静。范洄没了睡意,伸手往桌肚里摸,想找手机打发时间。
“那个……”
一道清浅的声音响起,范洄疑惑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亮晶晶、满是柔光的眼眸里。
是魏迟。
男生将一袋东西放上范洄课桌,“早上给你你没收,我下课了就顺路带过来了。”
“我说了我不要!”范洄托着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你们学霸这么闲的吗?”
魏迟皱了皱眉,想说自己并不是学霸,但又没有开口。
范洄别开视线,冷冷道:“别来烦我。”
魏迟想了想,没走,道:“你中午不去吃饭么?你要是不收礼物,就让我请你吃顿饭?”他把声音放低了,耐着性子等对方回答。
“不去,不想吃。”范洄直接道。
“你……”
魏迟还想说点什么,返回直接起身,把魏迟拎着衣领压在墙边。没控制住力度的手,在魏迟锁骨边烙下一道红痕。魏迟隐隐吃痛,咬了咬下唇。
“你烦不烦?”
范洄眼神很凶,浑身的毛都刺起来了一般。
魏迟却没有显出一分胆怯。
“范洄,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
魏迟站在桌边,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刚才那个人找你的时候,我刚好过来,不小心听到了一点……我可以帮你写检讨。”
范洄一时怔住,松开了撑在桌上的手。两人离得极近,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双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连发丝都泛着暖光。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快步走出教室,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生硬:“饭不用请,礼物你想放就留下,检讨的事不用你管。”
他脚步有些匆忙,心底那道筑了许久的坚硬壁垒,像是被人轻轻抚了一下,久违的无措与别扭涌上心头,如同常年处于戒备、动辄炸毛的小兽,突然被顺了毛,满心都是惊惶与不适,连耳根都悄悄发烫。
教室里,魏迟依旧立在窗边,将手里的礼物轻轻放在范洄的课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望着少年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下午。
范洄没回教室,独自躲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角落,蜷着身子一觉睡到了黄昏,直到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他吵醒。
他皱着眉,带着被吵醒的戾气,划开了通话键:“喂?”
“范洄,醒了没?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卷毛儿宋策吊儿郎当的声音。
“图书馆。”范洄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抓起外套起身往外走。
“行,来篮球场后道一趟。”
范洄脚步一顿,直觉没好事:“去干架?”他说着,轻盈地跳上桌子,从敞开的窗户翻身跃出,稳稳落在图书馆外的地面上。
“不是,让你来领人。”宋策回道。
范洄眼皮莫名跳了跳,心里一阵狐疑:“领人?领什么人?”
“就那个啊,叫魏迟的小子。”
“魏迟?”
范洄的脚步猛地顿住,混沌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额前凌乱的碎发垂在眼前,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对,你昨天不是收了他做小弟吗?”宋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似乎不懂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知道了。”范洄压下心头的慌乱,加快步伐,“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裹紧外套,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篮球场围栏外的过道。这里种满了高大的乔木,枝叶繁茂,郁郁葱葱的绿意挡住了大半视线,僻静又隐蔽。
过道中间站着几个人,范洄心里一紧,以为魏迟被打得狼狈不堪,可走近一看,少年却正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受欺负的样子,仿佛就在等他过来。
范洄压着想揍人的火气,走上前,语气不善:“怎么回事?”
宋策上前一步,把魏迟往他身边推了推:“喏,这小子刚被三毛那群人围了,我跟兄弟路过,顺手帮你把人救下了。”
三毛,正是中午来找范洄的那个寸头混混。范洄脸色更沉,看向魏迟,语气里带着不耐,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又惹他什么了?”
他盯着魏迟,莫名从少年平静的脸上,品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魏迟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想打架?上课多久了还在外面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