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是学生嘛。”见人还没有动作,导师默念莉泽在找的原稿的标题。
莉泽默默拿起了黑板擦。
原稿顺利到手,但莉泽发现导师根本没打算让她立马就看。这几天不停地向她输入最新的研究方向,还带她参观了那个巨大的计算机器。莉泽很难拒绝这些。
体验了一番机器的速度后,莉泽表示我就说吧,本科生那套比算得快算得准的考试方法不靠谱,以后不用算了。
导师很顺地接道:“那也得有机会用这机器。”
莉泽:“……”
“现在政策、费用都宽松了。你毕业那几年日子不好过。”
“我只是来查论文的。”
“当然。”导师点头,“顺便在欧洲流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那会儿课上偷看的是不是《堂吉诃德》?”
“你怎么知道?”
“你也不遮掩,大概是对自己的存在感有误判。你当时是我判断讲课质量的观测仪。”
“……这么明显?”
导师点头:“嗯,低着头的专注。”
“……”
“复述别人的成果还帮忙找文献有趣么?我不记得你是爱把推导写成论文的人。”他又问。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莉泽不记得他的嘴有这么英国人。
莉泽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机器用水银存储数据,真的有够科幻片的。她问:“工资多少?”
导师笑了。
原计划停留三天,因没有住宿费用的压力,直接留了五天。到了莉泽不得不前往苏黎世交稿的日子,导师不情愿地放人。他很想在莉泽走之前先把合同签了,但这孩子现在警觉得很,说自己还没在苏黎世待过,去了不知道会留多久。最后导师成功把一份日期空白的合同塞进了她包里。
临行前,导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当年总来数学系混的爱德华·海德,你们战后有联系么?”
莉泽穿鞋的动作顿了下,继续踩进靴子里,摇了摇头。
“他到是一直记得给我贺卡。”导师看着将头发从风衣中抽出的背影,补充道,“比我的一些学生还勤快。”
“……”莉泽转身,面带微笑,“感谢您的招待。”
“一路平安。苏黎世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莉泽点头,挥了挥手。
上了火车,算了下之后两天的中转行程,伦敦、多佛、加莱、巴黎、巴塞尔、苏黎世,莉泽头皮发麻。英国还是远了点,以及为什么都需要去伦敦转火车。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有点早,才十一月,风衣已经有些不够用了。尼斯令人失去对温度的判断,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没有别的大衣。
她倒是有件黑色的呢大衣,也许可以顺路取了。
——于是,她又绕路了。从国王十字车站出来,站到了那栋联排别墅门前。除了新刷了墙面油漆,客厅的摆设没有变过,没有白布罩着,看起来有人在这儿居住。
抬手,按响门铃,比上次理直气壮得多。
当然,她还是不喜欢等待的这几十秒。
门被打开。
看清来者是谁,爱德华张着嘴愣在了门口。
莉泽看向他,扯起嘴角:“你好,我来取行李。”
爱德华仍杵在原地,呆楞地看着莉泽,直到莉泽嘴角的笑意在维持不住。他上前,环着莉泽的脖子一把抱住,扯得丝巾都有点勒脖子。
莉泽腰不自然地向后仰着,她抬手拍了拍爱德华的手臂。
“我不放。”他把头埋在她脖子里喃喃道。
莉泽轻笑了下:“我最晚留到三点,要赶去苏黎世。”
“哦。”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松懈下来。
莉泽稍稍松下口气,一下下拍着爱德华的背。
——结果谁都忘了进门去拿行李。
二人在街头漫步,聊着这几年各自的见闻,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各自丈量着这个世界。
爱德华把莉泽送到火车站,在分别前他得到了莉泽答应苏黎世看完后就回伦敦的承诺。莉泽补充:可能需要去尼斯退个房拿个行李。
爱德华:“……行。要不把我也带去过个冬天?”
莉泽思考了几秒:“也行。到了给你寄信。”
“你在苏黎世别待太久。”
二人分别。
莉泽到达苏黎世时已是第三天中午。刚走上站台,她就感受到了温度的骤降——希望车站里有卖冬衣的。
将自己裹紧,快速走进室内,经过候车区域的时候,一个人迎面撞了上来。
莉泽止步,抬头。
“……?”
“……^_^”
“莉泽,你忘拿行李了。”来者眼中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