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泽低头轻笑:“不用努力找词了。”
“爱德华!”
一个圣约翰的男生向他们走来,同二人打了声招呼,又忍不住多看了莉泽两眼:“你还真把那位数学一等的纽纳姆女生请来了?”
莉泽目光询问爱德华。
爱德华微微低头:“你现在可是学校里的红人。”
“你好,我叫厄尔文,住爱德华隔壁。”男生向莉泽伸手,“我们学院的门房可好奇是谁在用艾玛的署名给纽纳姆学院寄信呢。”
莉泽伸手回握,面上失笑。
爱德华笑着把人赶走:“别听他瞎说。”
莉泽眉眼弯弯地看向他:“我们的伪装好像并不成熟。”
“管它呢。”爱德华无所谓地撇了下嘴,“我可不想用校外邮政系统,太慢了。”
舞曲响起。爱德华转到莉泽面前,摆出邀请的姿势。
莉泽被他略带表演意味的动作逗笑:“德行。”她把手递过去,二人一同起舞。
二人平日有说不完的话题,此刻安静了下来。一尺的距离,气息轻轻扫在对方脸上。步子很稳,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对方的存在被无限放大。
一曲结束,二人缓缓拉开距离。
“去吃点东西吧。”爱德华扯了下领结。
二人来到餐桌边,拿上一只香槟和一些吃食。圣约翰的男生们好奇莉泽的不少,陆续过来让爱德华引荐。几轮之后爱德华佯装不满道:“他们只对你感兴趣,明明我也算个学院红人。”
莉泽装作初次相识的样子:“你好,海德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纽纳姆学院的莉泽·莱因哈特。之前看过你的划船比赛,真的是太精彩了,一直很想认识你。”
爱德华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我也很荣幸认识你,莱因哈特小姐。”
二人玩得正尽兴,一位数学社的学长上前:“莉泽,可以请你跳下一支舞嘛。”
莉泽转头看向爱德华,他举了举酒杯。
莉泽将手搭到对方手上,起身。
“爱德华,我妹妹瑞秋一直想认识你,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她。”
爱德华点头。
瑞秋见爱德华没有起身的意思,便在他身旁坐下:“你不打算邀请我跳舞嘛?”
“你哥哥只让我帮忙照顾你。”
爱德华没侧头看瑞秋一眼,目光始终锁定舞池中的两人。看着二人跳舞之余还能聊天,不知道是在说黎曼猜想还是矩阵的统一处理,他最烦矩阵了。
二人跳完回来,瑞秋扑到哥哥那儿抱着他胳膊走开。
莉泽面露疑惑:“你怎么着她了?刚不是想认识你嘛?”
“大概发现我实则粗鲁无趣了。”
莉泽笑,心想他再失礼也只是在英国人陈规下的失礼,算不得什么。
“你还跳舞么?”她问。
爱德华迅速起身,向莉泽递手:“跳,我还能跳很久。”
莉泽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舞曲从古典转成爵士,二人从交握着手跳舞变成互相搂着对方的腰,在舞池中轻轻踱步。
廊柱的阴影将二人覆盖。空气同乐手的嗓音一般迷醉、粘稠,周遭一切都变得虚化。
身体随着乐曲微微摆动,直到视线交织的那一刹。
二人的额头几乎相触,近到爱德华只看得到她的深蓝色眼睛,如同一汪深水,令人心头震荡——
嘴唇最先触碰到的是她的眉骨下侧,莉泽眼皮微微颤栗,垂眼没有拒绝。再轻轻触碰到她的鼻梁,最后是她的唇。
莉泽任由他一路亲吻下来,然后微微抬头回应。
不知是谁用吻拨开了谁的唇——
吉他乐手轻轻拨弦,二人的唇分离,彼此目光确认着。
爱德华率先低下头避开莉泽那辨不清喜怒的目光。
……
1944年9月,汉诺威。
莉泽核算完物资损耗,又顺手核对了几份拦截电报的翻译,后来到档案室归档。
归档文件想要快,脑子里就需要有一份对应的树状图。莉泽快速脑内推算一遍,一次找对了它们各自该去的地方——这一方天地还是小了些。
她回到工位整理文件,将做完的数独都扔进碎纸机。
还是去处理那个难缠的家伙吧,又是一场法语练习。
她来到关押战犯的地牢。地牢以前是被征用工厂的储藏室,一路上经过很多大型器械管道。要不是父亲曾经在这工厂工作过,她肯定会迷路。
狱卒将让·莫罗带进审讯室,铐在椅子上。狱卒同莉泽简单交流后,走出房间锁上了门,守在门外。
密闭的空间再次属于两个蹩脚的法语使用者。
“你来了。”他向莉泽打招呼,“现在是上午好还是下午好?”
莉泽并没有闲聊的心情。
“你好几天没来看我了。”对面埋怨。
莉泽:“这里的日子应该比战俘营里舒服一点,不急。”
爱德华反应了一下,想要装作无所谓地摊手,但被手铐限制住了活动。他想要笑,却因牵扯到伤口而面容扭曲。
“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在这儿?”他试探道。
“回家不行嘛?”
“这里有你想要做的数学吗?”
莉泽微眯双眼,没有回复而是反问:“那你呢?怎么成法国人了?”
爱德华面露狡黠:“你们安排的。”
……
1933年6月,剑桥舞会。
二人离开舞池,来到僻静的庭院。
莉泽在台阶上坐下看向花园,爱德华上半身倚着石廊的柱子,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身后的音乐被隔绝在一隅。
“对不起。”爱德华走到莉泽身边并排坐下,“事情按我的节奏来了。”
莉泽转头看向他,目光审视。爱德华觉得自己快被她的蓝眼睛给穿透了,平时镜片藏住了太多她的锋芒。
“也没说不可以。”莉泽转回头,语气平静。
爱德华顺着莉泽的视线,亦向前望去。他把身体挪向她一格,二人之间再没了空隙,他伸手揽过她的肩头。
莉泽再次侧头看向他,目光从他的嘴唇缓缓抬起。
感受到莉泽的视线,爱德华呼吸微微停顿,也转头看向她。
像是被什么轻轻牵引着,二人小心又珍视地再次吻在了一起。
“你俩怎么躲这儿了?”厄尔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说要去河上划船,等日出。你们去么?”
二人目光确认。
“那走吧。”爱德华起身,后搀扶起莉泽。
几条小船漂浮上河面。
上船前爱德华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莉泽身上:“水上凉。”
爱德华的体温将莉泽包裹,她想起了伦敦那个夜晚。这一次,这个人的气息真的四面漫来,无处不是他。
莉泽靠在爱德华的肩膀上,听着旁边的船只断断续续传来的歌声,自己也不住跟着哼唱了几声。
粉色的光在水面缓缓漫开,后晕染上橙色,波光粼粼。他们的手轻轻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