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圣光预备役,净化污染是我的职责。”
“职责不是拿队友试技能。”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压过了鼠叫,周围队员没插话,却都往楚队那边靠了半步。
这就是信息差。
林天赐以为底层怪物是他立功的背景板,楚队把这里当会吃人的任务场。一个要脸,一个要命。要脸的人总会输给要命的人,除非有人在旁边帮他把台阶抽掉。
林惊月把第四枚爆破片贴进墙角,手指在外壳上按了两下。
红点没亮。
残次货。
她低声骂了句。
黑市奸商卖破烂时,连良心都按斤回收。
她从袖里摸出微型刻阵针,撬开爆破片外壳。里面两根导线沾了水,接点短了。她用针尖挑起导线,贴上干燥符纸边角,再用凝血粉封住。
下方争执还在继续。
林天赐压着声音。
“你拦我,任务失败算谁的?”
楚队笑了一声,笑意没到嗓子外。
“算我。你死了,也算我。你满意了?”
林天赐被这句话噎住。
楚队凑近他,用只有附近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林少爷,你想拿功,我不拦你。等我把队伍带到可撤退的位置,你再开你的圣光大戏。现在你若把水下那东西逼上来,谁替你挡第一口毒?”
林惊月隔得远,只听见半截,足够了。
楚队想撤到可控位置。
那就不能给他撤。
她修好第四枚,红点亮起。还剩两枚,一枚嵌外侧旧闸片,一枚留给通道顶梁。
高台下的深水再次鼓起。
鼠王没上岸,它在绕。污水的波纹沿承重墙底部走,几只腐鼠避开水边,伏低身体,尾巴拍得污水啪啪响。
楚队看见波纹,脸色沉下。
“它在找柱脚,全部离墙,去中央!”
这句要命了。
中央位置离承重墙太远,爆破后可能分割不到林天赐。林惊月的手停在第五枚爆破片上,心里飞快盘算。
楚队若把人带到中央,鼠王从水下破高台,队伍会被迫向东三口方向挤。她的爆破只能堵外援,不能把林天赐单独切出来。要改,就得把第五枚放到东侧旧闸片,让塌落方向偏向中央。
代价是检修管出口会被一起堵,自己退路少一条。
她看了一眼来路。
污雾里,通风管口有几只腐鼠钻进钻出。那条路本来也不干净。
她把第五枚爆破片改贴到旧闸片轴座。
轴座位置低,得下到高台边缘。她顺着管壁滑落,落点离一名楚氏队员只有三步。对方背对她,正给短管铳换弹。
弹壳滚到林惊月脚边。
那队员听见声,转身半圈。
林惊月抬手,把刻阵针抵到他肋下护甲缝。
“别出声。”
队员身体卡住,手里的弹匣停在半空。
面罩遮住了林惊月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沾泥的下巴。她的声音贴着毒雾钻进对方耳朵。
“你们队长让你看前面。”
队员喉结动了一下。
“你是谁?”
“下层清污临时工,工资没结,过来找财务。”
“你在墙上放了什么?”
林惊月针尖往里送了半分。
护甲缝下传来皮肉被刺开的细响。
“放的是你不该问的东西。你现在喊,我先捅穿你肺叶,再借你的尸体挡两枪。你现在闭嘴,回去还能写报告说管道里有野生黑影,楚氏会给你批半天心理疏导。”
那队员呼吸乱了半拍,又压住。
“你要害我们?”
“你们已经在害自己了。”
林惊月瞥向林天赐。
“那个拿法杖的要开大,你队长拦不住多久。你若够聪明,就往西侧柱后站,别靠墙。”
队员沉默两息。
“我凭什么信你?”
林惊月把针收回,顺手拿走他腰侧一枚备用震爆钉。
“凭我没收你咨询费。”
她转身翻过半截废墟,把第五枚爆破片塞进轴座背面。
那队员没有喊。他低头看了看肋下那点血,抬手把弹匣扣回去,往西侧柱后挪了两步。
信息差的交易就这么简单。
他不信她,却信自己的伤口。人在战场上最诚实的念头只有一个,别当第一个死的。
第五个红点亮起。
林惊月爬回上方检修管时,偷来的动态视力开始退潮。污雾重新糊上面罩,枪声变成一团压在耳边的杂音。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胸口阵纹渗出暗金血。
还剩最后一枚。
顶梁。
顶梁位置在高台正上方,贴上去,爆破时碎石会斜向落下,把楚氏外部救援隔在东三口外。也可能把她刚才那名“临时客户”一起埋掉。
她摸着爆破片,眯起眼,心里给那人排了个价。
一条陌生楚氏队员的命,不值一条退路。
但他刚才没喊,说明他有用。能在恐惧里压住嘴的人,后面也许能提供更值钱的东西。
她把爆破片贴偏半尺。
偏半尺,落石会砸断通道,不会直接覆盖西侧柱。前提是旧梁内部没有空洞。
赌一把。
她不喜欢赌,可所有局都要求百分百把握,那人类早该改名叫乌龟。
下方,楚队已经把队伍拉到中央。林天赐握着法杖,胸口伴生玉一明一暗,白色符片被他夹在掌心,符边已经燃起。
“楚队,让开。”
楚队的耐性快到头。
“你再擅自施法,我会上报云端区,取消你本次功勋资格。”
林天赐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敢?”
“我敢。”
楚队往前半步。
“我还敢把你绑回去。”
周围队员没人反驳,连刚才被林惊月威胁过的那人,也默默把枪口压向鼠群,没看林天赐。
林天赐终于被激到了。
他抬起法杖,圣光从杖端冲起,把高台照得惨白。毒雾被光推开,鼠群在水边退了半圈,吱叫声一浪盖过一浪。
“你们看好了。”
他声音发哑,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急切。
“我不是靠谁护着才进云端区的。”
林惊月趴在检修管安全点,掌心扣住遥控铜片。
六个红点在她腕表的简易界面上排成弧线,最后一枚顶梁爆破片亮得最弱,却稳住了。
她吐出一口带药味的浊气。
“站得挺正。”
她看着下方被圣光托起的林天赐,语气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惜,死神不看站姿。”
林天赐高举法杖,圣光在头顶凝成一轮刺目的白环。鼠潮被逼得后退,水下巨眼再次升起,冷冷盯住高台中央的光源。
林惊月的拇指搭上铜片边缘。
只需按下去,承重墙会断,旧闸会落,东三口外援会被堵在另一边。
她没有按,现在还差一个最好的时机。
林天赐的白环落下前一息,水下那头畸变鼠王张开口器,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黑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