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老头没答,耳朵贴在管壁上,脸上的沟壑都在动。
“后面还有。”
林天赐皱眉。
“你们下层人总把事情说得吓人,鼠潮真有那么大,楚氏监测早报了。”
上方的彪哥从岔道爬回来,听到这句,忍不住看向林惊月。
林惊月没理。
楚氏监测看的是管线压力、污染浓度、回传影像。鼠群藏在废弃支管里,靠吃血税回流管外泄的药渣和变异体尸块长大,平时不动,数值就不够高。她能推到这一步,全靠前世鼠潮爆发后的灾难记忆,以及这两天抓鼠人带回来的新咬痕。
她不是全知。
领主级变异体到底在哪条支管,她也没准数。
所以她要让林天赐替她开图。
彪哥压低嗓子。
“南七口堵好了,留了指头宽的风,东三口外面的通风盖也按您说的压了半边。”
林惊月把第二只腐鼠笼递给他。
“放去回流管。”
彪哥看着那只腐鼠红得发亮的牙。
“这小东西咬人挺狠。”
“你咬它,它也会这么评价你。”
彪哥闭嘴,拎着笼子爬走。
下方小队继续推进。
越往里,通道越低。污水从脚踝涨到小腿,管壁上的抓痕也变得更深。圣光照到一片湿滑的黑泥,泥里埋着半块机械犬头颅,外壳被啃出蜂窝状缺口。
短发青年终于停了。
“这里不对。”
林天赐看向他。
“怎么?”
短发青年蹲下,用刀尖拨开机械犬残骸。
“巡逻犬外壳能防低阶腐蚀,普通腐鼠啃不开。”
瘦老头赶忙接话。
“我说了不能走深水线,前面有大家伙。撤,先撤出去报上去,调火力队......”
林天赐沉默了片刻。
林惊月在上方看着他。
他不会退。
刚在云端区丢过脸的人,背着任务下来,外围杀了几只小鼠就撤,回去后那群导师只会把“判断差”改成“怯战”。林天赐最怕的从来不是死,是别人把他从天才的位置上拽下来。
果然,林天赐抬起法杖。
“继续。”
短发青年看他。
“林天赐,任务优先级是探查加清剿。遇到超出情报的目标,可以撤。”
林天赐声音压得低。
“我能处理,圣光克制腐化,楚氏给我的净化符还没用。”
他从胸甲内取出一枚白色符片。
符片出现时,林惊月胸口阵纹烫了一下。那东西等级不低,短时间内能压制污染。楚氏给他保命,也给了他犯险的底气。
短发青年权衡几息,点头。
“推进到回流管前,遇主巢立刻撤。”
林惊月抬手。
上方□□成员把最后一只腐鼠放出。
腐鼠沿着检修管冲向旧通风井。它身上被涂了变异体幼尸腺液,味道能把深处鼠群引出来。苏白看到那具尸体时只盯着价,林惊月盯的是它腹部腺体。
旧伏笔到这里才算值回票价。
几息后,整条管道开始震。
细密的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污水面泛起圈圈浑浊水纹。下方楚氏小队同时抬头,弩箭上弦声被鼠叫压下去。
瘦老头抓住林天赐的胳膊。
“撤!现在撤还来得及!”
林天赐甩开他。
“别乱军心。”
短发青年也变了声调。
“后队,标记退路。”
一名觉醒者回头,脸色很快垮了。
“东三口风压变了,回路有鼠群。”
短发青年看向瘦老头。
“还有路吗?”
瘦老头嘴唇哆嗦,手忙脚乱翻图。
“南七口,走南七口能绕......”
话没说完,南七口方向传来鼠群撞木塞的闷响。风从那边挤进来,带着浓重腐臭,证明口子还通,却已经被堵得只剩缝。
短发青年骂了一句。
“谁动了通风口?”
林天赐抬头看向管道上方。
林惊月已经退入阴影后的检修横管,只露出半截防毒面罩边缘。她没有出声,手里握着一枚铜扣。
这枚铜扣连着上方旧闸片,拉下去,东三口外侧会塌半截,把退路拖慢三分钟。三分钟不够杀死一支楚氏小队,够把他们逼进回流管深处。
彪哥趴在她旁边,汗从面罩边缘往下淌。
“老板,真拉?”
林惊月看着下方。
林天赐胸口的伴生玉亮得刺眼,白色符片被他夹在指间,圣光开始扩散。鼠潮第一波撞上光幕,成片翻倒,焦黑尸体堵住半条管道。
他确实有底牌。
那就逼他多掀几张。
林惊月拉下铜扣。
旧闸片落下,东三口传来沉闷塌响。下方众人回头,退路被掉落的铁栅和污泥堵住半边,鼠群从缝里往内挤,牙齿啃着铁边,声音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天赐终于急了。
“开路!”
短发青年吼道:
“往前,去回流管高台!”
队伍被鼠潮推着往深处退。圣光符片展开,白焰扫出一条窄路。林天赐站在光里,脸上再没刚才的从容,法杖每挥一次,胸口伴生玉就暗一分。
林惊月沿检修管跟上。
她动作很慢,胸口阵纹被牵得发疼,但她没停。下方每一个岔口、每一段风向、每一次鼠群转向,都被她记进脑子里。前世鼠潮爆发时,血税区死了三千多人,楚氏最后封了整片下水道,也没公布主巢路径。
今天,林天赐替她把路踩出来了。
队伍退到回流管高台。
高台下方是一片深水,水面漂着灰白泡沫,中间有一根断裂的血税管,暗红液体一滴一滴落入水中。鼠群没有立刻扑上高台,它们围在水边,尾巴扫着污水,发出压低的吱声。
短发青年举起弩。
“它们在等什么?”
瘦老头瘫坐在地上,脸上没了人色。
“不是鼠群在等......是下面那个在吃。”
林天赐握着法杖,白色符片只剩半截。
“装神弄鬼。”
他话刚落,深水下冒出一串大泡。
泡沫向两侧分开。
一双猩红巨眼在水下睁开,隔着浑浊污水盯住高台。那东西的头颅缓缓抬起,额骨上嵌着机械犬的半块红外探头,脊背骨刺划破水面,腥臭毒雾从它口器里喷出,沿高台卷上去。
林天赐的小队被毒雾吞没。
白光在雾里乱晃,惨叫声撞上管壁,又被鼠潮的吱声撕碎。
林惊月趴在检修管上方,防毒面罩后的呼吸稳得吓人。她低头看着那双巨眼,手指按住胸口发烫的阵纹。
她终于找到主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