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黑木盒里最细的主针,针尾晶片还没用过。按规矩,这根针用于收阵,提前用会损耗阵力,后面容易塌。
规矩是给有余地的人准备的。
林惊月把主针扎进胸口正中,暗金血顺针槽涌出。黑色硬币在皮下发烫,黄泉君王的残缺纹路从血里浮起,压住淡金细线。
第七笔。
第八笔。
每落一笔,舱内灯管就闪一下。灰烟被阵纹排开,贴着舱壁往下沉。门外的人骂声变远,似乎也被烟呛到。
第九笔收尾时,林惊月的右手已经没了力气。
针尖悬在最后半寸,淡金细线从胸口钻出,绕住针身,硬生生把它往外拽。腕表蜂鸣连成一串,屏幕自动亮起。
生命额度跌破十。
强制回收预警。
请保持静止,等待巡检。
林惊月低头看着那行字,喉咙里挤出一声短笑。
“保持静止?”
她抬手抓住针尾,掌心被晶片边缘割开。暗金血顺着指缝滴到阵心。
“我偏要动。”
针尖压下。
最后一笔落成。
胸口血色阵图亮了一下,幽暗的线沿三环九断游走,像一张小网兜住了那根淡金细线。金线挣了两下,突然失去目标,前端在空中乱扫,随即缩回看不见的虚处。
胶囊舱里那股吸力断了。
林惊月整个人撞回舱壁,旧绷带从嘴里掉到膝上。左臂干瘪停在肘部,皮肤没有恢复,却也没再往上爬。
腕表上的数字卡在七。
七点生命额度。
离回收线只差一点。
她用剩下的凝血粉按住胸口阵纹,手掌压下去,疼得肩背抽了一下。阵纹不能愈合太快,血要留在刻痕里当引。她把黑木盒合上,藏进舱板裂缝。
舱外的人没等到她断气,开始不安。
“里面怎么没声了?”
“要不要开门?”
“彪哥说过,别动她舱。”
“彪哥?他现在给女人当狗,听他的能发财?”
林惊月伸手摸到门边那根细铜丝,轻轻一拉。
上层舱板掉下一只破罐。
罐里是她路上收集的污水和腐鼠胆汁,混了瓦斯凝液残渣。液体顺通风缝喷出去,门外爆出压低的惨叫。脚步声乱了,几个人拖着伤者往走廊尽头跑。
林惊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拿起腕表,给彪哥留下的单向通讯敲了三下。
短,短,长。
半刻钟后,走廊尽头传来彪哥的骂声。
“谁他娘半夜来老板门口讨饭?活腻了说一声,我送你去回收队插队。”
门外安静下来。
彪哥没进来,只隔着舱门压低嗓子。
“老板,您还活着吧?”
林惊月靠在舱壁上,汗水从下巴滴到阵纹边缘。
“差点给你换老板。”
彪哥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刚把那几个手欠的绑了,明早给您送来赔罪。”
“不用明早。”
林惊月抬起左臂,看着干瘪停住的皮肉。
“把他们丢进下水道东三口,别弄死,留着引鼠。”
彪哥在门外卡了两息。
“老板,您这是要养什么?”
“养路。”
“懂了,不问,问多了显得我没文化。”
彪哥要走,林惊月又叫住他。
“云端区有消息吗?”
“有,有个紧急情报刚到黑市,还没散开。林天赐少爷今晚试炼没过,听说被导师训了。具体咋回事,咱的人够不着云端区,只听代理说他脸面丢得不轻。”
林惊月垂下手。
链接断掉的时间,刚好对上。
林天赐失去气运加持,试炼失败。对他这种被捧着长大的人,失败比伤口更难忍。他会找补,会急着证明自己,云端区的人也会给他一个能挽回价值的机会。
机会从哪来?
底层。
她看着胸口未干的阵纹,心里把几条线摆开。血税暴涨,下水道污染源,稀有变异体,楚氏需要清理隐患。林天赐要立功,最适合他的舞台就在血税区。她不确定楚氏会不会派他,但这条路值得提前铺。
“彪哥。”
“在呢。”
“把下水道东三口、南七口、血税回流管的老图都找来。再找两个常年抓腐鼠的人,嘴严点。”
彪哥的声音低下去。
“老板,您要下鼠窝?”
“有人会下。”
“谁?”
林惊月没有回答。
门外彪哥识趣闭嘴,脚步声离开。走廊重新归于昏暗,远处清理车拖过地面,轮子碾到碎玻璃,发出一串干涩声响。
林惊月把刻阵针取出,擦干净,重新放回木盒。
胸口阵纹仍在发热。
她靠着舱壁,没有睡。生命额度卡在七,手环暗红灯仍然亮着。她需要食物、药、点数,更需要时间。
天快亮时,彪哥又回来了。
这次他的脚步急得压不住,到了舱门口差点撞上门框。
“老板,出事了。”
林惊月睁开眼。
“说。”
彪哥把一张揉皱的黑市情报纸从门缝塞进来,纸角还沾着湿泥。
“云端区刚放出的任务,林天赐少爷主动申请降临底层,要亲自清剿下水道鼠潮。”
林惊月用右手夹住情报纸,纸面上“圣光预备役协同清剿”几个字被红墨圈出。
她低头看了片刻,把纸压在胸口阵纹旁。
暗金血还没干,红墨被血浸开。
“来得挺快。”
她抬手按住黑木盒。
“正好,我给他留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