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斯蒂安几乎不与营地的主流生活产生交集。他在山谷最深处一个背阴的岩壁下，自己开辟了一小片天地。那里有一小垄整理得异常精细的药圃，种着被精心呵护的草药——是炼金和制药的基础材料。

药圃旁，就是一间低矮的、做工粗糙的房子，里面终年弥漫着陈年羊皮纸和药草研磨后挥之不去的气味。

迦玛第一次靠近时，看到巴斯蒂安以人形蹲在药圃边。那是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阴郁的少年，头发是缺乏日照的枯黄，身形瘦削，正用平稳的动作，极其小心地拨弄一株“月光薄荷”的叶片。

他的脚边，摊开放着一本保养得当、用某种古老文字和精细插图记录着草药知识的厚重大书——那是他养母，那位善良女巫的遗物。

西尔万每天会来两次，雷打不动。一次在正午一次在日落前。他从不空手，总是带着用阔叶包裹的食物，有时是烤得恰到好处的肋排，有时是塞满了野果和坚果的禽类，总是营地能提供的最精心制作的部分。

他会把食物放在院门口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退开几步就那么站着，肥胖的身躯像一尊沉默的肉山。

巴斯蒂安通常不会立刻出来。他会继续侍弄草药，或埋头在书页间，仿佛门口的人和食物不存在。西尔万也不催促，只是等着，眯眼看着儿子单薄执拗的背影，脸上的油滑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的疲惫。

偶尔，巴斯蒂安会飞快地出来拿走食物，全程不与父亲有任何目光接触，立刻缩回家里。更偶尔，西尔万会试图说点什么，声音干涩：

“今天……山谷东头那棵老苹果树，果子熟透了，掉了一地，浪费。我让狐狸去收了，熬了点果酱，抹在肉上……你尝尝。”

巴斯蒂安要么毫无反应，要么会极其轻微地顿一下，然后更快速地消失在阴影里。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却比岩壁更厚的屏障。一天傍晚，西尔万送完饭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迦玛，忽然用很轻的声音说，不像是在对她讲，更像是在对山谷的风自言自语：“他怕火。看见火星就发抖，闻见烟味就脸色发白。他养母……是被火烧死的。那些人……举着火把。”

他顿了顿，巨大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躲进这些书和草药里，好像把自己也种进了土里，就能避开外面所有的火和血。可这世道……哪里真有能完全躲开的地方？”他转过头，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迦玛的影子，里面有一种近乎恳切的、与他形象截然不同的情绪。

“带他走吧，小土豆。离开这个他走不出来的山洞，离开我这个……让他想起太多失去的父亲。他该看看山谷外面的样子了，哪怕是更糟的样子。他养母留给他的，不该只有对火的恐惧和一堆书。”

迦玛答应了。她没有立刻去找巴斯蒂安，而是迎来了西尔万正式开始的“教导”。

这教导没有理论，只有一次任务。

“喏，你看了我这么多天应该有头绪，这些人归你带了！”西尔万用爪子随意点了点。他指的“队伍”堪称触目惊心：

一头几乎全盲、靠嗅觉和记忆行动的老狼；一条断了两根主要脚趾、奔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母狐狸；一只在之前冲突中被咬伤了肩膀、无法用力扑击的年轻公獾；还有两只明显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幼年猞猁。这就是全部“战力”。

“目标：山谷北面，‘刺背’野猪群刚刚占领的那片橡树林。林子里掉落的橡实，是过冬前最后一批最饱满的。去弄够你们几个，加上营地里三个最老的、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家伙，未来五天的基本口粮回来。”

西尔万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记住，是‘基本’口粮，饿不死就行。至于怎么从那些脾气比肋排（雷古勒斯）还臭、獠牙比刀子还快的野猪嘴里弄到东西，是你的事。”

他凑近了些，眼神冰冷锐利，毫无平日的浑浊：“队伍里，死一个，残一个，或者空手回来让那几个老家伙挨饿……你的‘学习’就到此为止。而且，”他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肚皮，“我会亲自给你一个‘教训’，让你记住什么叫‘不该有的损失’！”

任务看似不可能。刺背野猪是山谷一霸，成群活动，暴躁易怒，且对领地内的食物看守极严。而迦玛的队伍，老弱病残幼俱全。

那可不是一般的野猪，是受到第二次诅咒战争的诅咒所影响的，身体庞大且攻击力更强的野猪，就像嚎风崖的巨豹和海里的杀人鲸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