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营地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正仰面躺在阳光下、肚皮圆润鼓起的巨大灰狼。
那就是西尔万·丰饶,色欲狼王。这个称号多多少少带了点嘲讽的意味,迦玛从雷古勒斯的口中听过称号的由来——狼人以独偶为荣,一生只爱一位伴侣,但这位狼王似乎有三任狼后,三个子女有不同的“母亲”。至于更具体的事情,雷古勒斯只说,虽然这位大师兄很轻浮,年轻时有过不少追求者,但他绝对不是那样对待伴侣的狼。
西尔万年轻的英俊早已被岁月和丰裕的生活磨成了圆滑的油腻。毛发缺乏打理显得很杂乱,肚皮和脖颈处的肥肉层层叠叠,随着呼吸规律地颤动。他的脸盘宽大,吻部粗短,眼睛眯成两条缝,里面闪烁着一种精于算计、却又刻意伪装成漫不经心的光芒。
此刻,他正用一只前爪惬意地挠着肚皮,另一只爪子则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肥嫩野兔,慢条斯理地撕咬着,油顺着他嘴角的毛发往下滴。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年纪不轻、带着各种伤残痕迹的老狼,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分享一皮袋闻起来像是自酿果酒的东西。
“唔……迦玛?”西尔万甚至没有完全坐起来,只是稍微侧了侧那颗肥大的头颅,眯缝的眼睛扫过迦玛,在她特别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篮球一样蹦起来,又弹到迦玛身边“天啊!薯饼的女儿!快!快让你的西尔万叔叔抱抱,我的儿子巴斯蒂安·丰饶只比你大两岁,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他狠狠拥抱了迦玛,那肥大的肚皮在阳光下晒出一股特别的气味,西尔万的身体宽大而柔软,有种可靠的,成熟的气息。“吃了没?没吃那边石板上还有半只烤鹿腿,自己拿别客气!来了这儿,吃饱肚子是第一要紧事。”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误入他家后院的邻居孩子,没有丝毫狼王应有的威严或警惕。
但迦玛注意到,他说话时,营地周围那些看似散漫的老弱病残,几道隐晦的视线已经无声地锁定了她,站位也隐约形成了松散的包围。“西尔万叔叔。”迦玛警惕地喊了一声,确定自己的声音让周围的狼都听见了。
“哎,叫叔叔就对了!”西尔万吞下一大块肉,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带着肉香的嗝儿,“啊——舒坦!打仗不如打嗝,拼命不如保命,这是我活了这么些年悟出的唯一真理。小土豆,老爷子让你来找我,是想学怎么在乱世里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顺便让别人也饿不着?”
他话音刚落,营地另一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两只年轻的公狼似乎因为争夺一块较好的休息位置龇起了牙,喉咙里发出低吼。西尔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吃剩的兔子骨头随手一扔,精准地砸在两只狼中间的地面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吵什么?”他依旧躺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北边坡地昨天不是新拱出一窝地鼠?肥得流油。你,去那边守着洞口。你,去下风处堵着。合作,今晚加餐;打架,今晚一起啃树皮。自己选。”
他的话语里没有威胁,只有清晰的利弊。两只年轻狼愣了一下,互相瞪了一眼,又看了看西尔万那仿佛毫不在意的肥胖身躯,竟真的低吼一声,各自转身,按照他说的方向去了。一场可能的冲突,消弭于一个油乎乎的嗝和两句话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