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对自身外貌的执着和“爱帅哥”的癖好,在随后的日子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洞穴里,有专门从沉船里打捞或通过狐狸商队换来的“宝贝”:人类用的镶嵌碎镜的梳妆盒(有些锈蚀,但镜子勉强能用)、各种颜色的贝壳磨成的“腮红”、散发着不同香气的海藻与晒干花朵制成的香囊、甚至还有几小瓶疑似人类女性用的头油。
每天,她都要花大量时间梳理毛发(无论是狼毛还是人形的头发),用特制的含有珍珠粉的海泥敷脸保持皮肤光泽,并对着镜面练习“最动人的微笑”和“最惹人怜爱的眼神”。
而这些准备,大多是为了她的“邂逅”与“告白”。
暴怒狼王的领地,理论上隔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访客。但总有些生物会靠近:迷路的年轻公鹿、迁徙途中停留的俊美鹰、甚至偶尔有胆大包天或被莉拉歌声吸引、试图靠近海岸线的人类年轻渔夫或商船水手(他们的船往往会莫名其妙地“故障”或“偏离航线”,安全地搁浅在无害的浅滩,直到莉拉完成“观察”)。
一旦发现符合她审美——“眼睛要亮!身形要挺拔!气质要特别!”的目标,莉拉就会毫不犹豫地化身适合的外型,以她认为最完美的姿态出现,直接、热烈地表达好感。
“你好!我是莉拉!你的角/羽毛/眼睛/肌肉线条真好看!要和我谈一段注定铭记海洋与星空的恋爱吗?”——这是她的标准开场白,搭配上海水般清澈的眼眸和毫无阴霾的笑容,杀伤力与惊吓力同样巨大。迦玛就曾目睹过一次对一只羽毛光泽绚丽的年轻雄鹰的告白。
雄鹰显然吓坏了,炸着羽毛语无伦次。莉拉却以为对方是害羞,更热情地想要靠近,结果就是——“离我女儿远点!杂毛鸟!”如同地狱传来的怒吼,雷古勒斯·裂崖巨大的身影,一如既往地从各种可能或不可能的地方窜出来。那雄鹰差点心脏骤停,拼了老命扇动翅膀,留下几根绚丽的尾羽,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云端。
莉拉跺着脚,又气又无奈:“Dad!你又吓跑我的潜在男友!这次这个真的很好看!”“好看?”雷古勒斯喷着粗气,用爪子嫌弃地扒拉了一下地上那几根鹰羽,“瘦得像劣质的稻草人,一阵风就能吹跑,连条像样的鱼都抓不住!有什么好!”他转向莉拉,声音强行压柔,却显得更别扭。
“莉拉,你应该……”他卡壳了,似乎想象不出有什么生物配得上自己女儿,最终只能生硬地重复,“回去!”莉拉鼓着脸颊,但在父亲那不容置疑的、混合着担忧与过度保护的目光下,还是乖乖往回走。走过迦玛身边时,她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抱怨:“你看他!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像Dad和Mommy那样轰轰烈烈的爱情啊!”
迦玛无言。她看着雷古勒斯警惕地扫视天空和海面,然后拖着依旧暴躁但更多是后怕的步伐,慢慢踱回自己的巡逻点。那道背影,写满了“任何雄性的活物禁止入内”的固执。
一个暴雨无法训练的夜晚,迦玛和莉拉挤在干燥的洞穴里。外面雷声隆隆,海浪咆哮。莉拉没有唱歌,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把用鱼骨和坚韧海藻筋做成的简易七弦琴。
“迦玛”莉拉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你知道吗,我十岁的时候,杀死过一条很大的鲸鱼。”
迦玛看向她。莉拉侧着脸,看着跳动的火焰,海水蓝的眼睛里映着光,却有些空茫。
“那时候Dad受伤休养了好久,他打架总是那么不要命。领地边缘来了‘腐潮’的气息,很多海里的小家伙都病了。然后它就来了,一条眼睛全白、皮肤流脓、长满骨刺的杀人鲸,好大好大,像一座会移动的腐烂肉山。它要冲上浅滩,吃掉所有生病动弹不了的小家伙。”
“Dad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他的伤太重了,一动就吐血。我看着那条鲸鱼,看着它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小海豹、小海獭……它们都看着我。我是裂崖的女儿,Dad倒下了,就该我保护它们。”“我拿着Mommy的【波澜歌者】,也就是这枚左旋螺,走到海水里。我吹了很久,用尽力气,才让它稍微安静一点,不那么疯狂。然后我游过去……它真的好大,我害怕极了,怕被咬碎,怕脏,怕疼。但更怕身后那些眼睛。”
“我咬了它的尾巴根,那里是它游泳发力的地方。肉很厚,很韧,还有一股……诅咒的臭味。我闭着眼睛,只管咬,撕,扯,心里想着Dad咬死巨豹的样子。我不知道咬了多久,海水全是红的,我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全是那种恶心的血和碎肉。最后,它不动了。”
莉拉停下了拨弦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那之后,我洗了整整三天澡,皮都快搓掉了,还是觉得身上有那股味道。我哭了好久,不是因为后怕,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变得好丑,好脏,再也不漂亮了。”她转过头,看向迦玛,露出一个有点脆弱的笑容,“很幼稚吧?但那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我不想战斗不是因为懦弱,迦玛姐姐。是因为战斗会让美好的东西变得不美好。音乐是干净的,汤羹是温暖的,爱情是心动的,美丽是让人开心的……可战斗,只会留下血腥、伤痕和洗不掉的记忆。”